第2章

试镜------------------------------------------。，肖姐的消息连着发了三条：“别迟到两点，记住了？穿好看点。”，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愣了两秒。。没有常年拍戏留下的腰伤，没有失眠熬出来的黑眼圈，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干净。，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提醒她——活着，好好的。。，眉毛浓淡刚好，嘴唇是自然的粉色，下巴尖尖的，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水蜜桃。。，把欠她的全拿回来。，沈清月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立刻笑了：“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你不是说今天要去试镜吗？要不要我陪你去？不用。真不用？你一个人搞得定吗？”，喝了一口：“搞得定。”，眼睛一直跟着她转。
“姐，你昨天说的那句话……”
“哪句？”
“‘谁欠我的都得还回来’那句。你开玩笑的吧？”
沈清歌放下水杯，看着她。
妹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点楚楚可怜。前世她觉得这是单纯，现在她只觉得——这演技，不去演戏可惜了。
“你觉得呢？”她笑了笑。
沈清月愣了一秒，也跟着笑：“我觉得你在开玩笑。姐你从小到大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能有什么仇人啊。”
“也是。”
沈清歌转身上楼换衣服。
蚂蚁是不舍得踩死。
但推她下楼梯的人，她记得清清楚楚。
下午两点，试镜地点在一栋老写字楼里。
沈清歌到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等了十几个女孩。个个都是二十岁左右，穿着白裙子或衬衫，头发要么披着要么扎马尾，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和前世一模一样。
《焰火》的女主角是个八十年代的疯女人，导演要的就是这种“干净的、未经雕琢的”脸。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
旁边一个女孩主动搭话：“你好，你也是来试镜的？紧张吗？”
“还行。”
“我第一次试镜，紧张死了。你以前演过戏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来啊？”
沈清歌想了想：“因为想演。”
女孩笑了：“你好酷啊。对了，你叫什么？”
“沈清歌。”
“名字好好听。我叫苏小晚。”
苏小晚。前世这个名字她没有印象。可能在某个角落里擦肩而过，也可能根本没有进入过她的视线。
“你呢？为什么来？”沈清歌问。
“我喜欢演戏啊！从小就喜欢。我爸妈不同意，我自己偷偷来的。”苏小晚说得眉飞色舞，“你知道吗，我觉得演戏特别神奇，你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过另外一种人生……”
沈清歌看着她。
二十岁，眼里有光，说起喜欢的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前世她也有过这种眼神。被星探发现的那天，她跑回家跟沈清月说“我要当演员了”，兴奋得一夜没睡。
后来那团火被慢慢浇灭了。
父亲说“好好演，别给沈家丢人”。母亲说“注意形象，别传**”。妹妹说“姐你好厉害，我就不行了”。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要当好沈清歌，别让任何人失望。
于是她忘了怎么当自己。
“三号，沈清歌。”
工作人员喊了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推门进去。
房间里坐着三个人。中间是导演陈可辛，左边是选角导演，右边是投资方代表。
陈可辛看了她一眼：“准备了一段？开始吧。”
没有废话，没有寒暄。
沈清歌走到房间中央。
她闭上眼睛。
三秒。
再睁开的时候，她不是沈清歌了。
她是八十年代那个疯女人。丈夫跑了，孩子死了，所有人都说她疯了。但她没疯——她只是太清醒了，清醒地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需要一个清醒的女人。
她开始笑。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然后她开始跳舞。没有音乐，没有节奏，只是乱扭。胳膊甩出去，腿绊住自己，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跳。
跳到一半，她突然停了。
直直地看着前方，像看见了什么。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我就知道你会来。所有人都说我疯了，但我知道你没死。你只是……躲起来了。”
她伸出手，像是在摸一个人的脸。
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你别怕。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了。这次我保护你。”
她把那只手收回來，抱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哭。
不出声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砸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沈清歌慢慢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她站起来，变回了二十岁的沈清歌。
“演完了。”
陈可辛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你以前真的没演过戏？”
“没有。”
“谁教你的？”
“没人教。”
陈可辛靠在椅背上，和选角导演交换了一个眼神。
“回去等通知。”
沈清歌点头，转身出门。
走廊上，苏小晚还在等，看见她就问：“怎么样？难吗？”
“不难。”
“真的吗？那我放心了！”
沈清歌笑了笑，往电梯走。
她知道结果是什么。
前世她演得一塌糊涂，靠父亲的关系拿到的角色。这世她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她走出写字楼，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沈小姐？”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不是顾泽楷。
“哪位？”
“我叫陆深。是个演员。”
沈清歌脚步停了。
陆深。
前世没有这个名字。至少在她的人生里没有。
“有事吗？”
“我刚从《焰火》试镜出来，听说你也在。想认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找选角导演要的。我脸皮比较厚。”
沈清歌没说话。
“别误会，不是搭讪。就是觉得……你演得应该很好。导演看完你之后，后面的人他都没怎么认真看。”
“你怎么知道？”
“我躲在走廊里偷看的。我脸皮真的挺厚的。”
沈清歌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想请你喝杯咖啡。交个朋友。都是新人，互相照应。”
沈清歌想了想。
前世她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是被安排的。经纪人安排的饭局，父亲安排的聚会，丈夫安排的交際。她从来没有自己选择过朋友。
“好。哪里？”
“你回头。”
沈清歌转身。
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男生。黑色T恤，牛仔裤，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眉毛。
他站起来，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
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大，带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陆深。”他伸出手。
沈清歌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
“沈清歌。”
“我知道。”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走吧，对面有家咖啡厅，我请你。”
两个人过马路的时候，沈清歌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一半。
顾泽楷坐在后座，手里拿着手机，正看着他们。
四目相对。
他面无表情地摇上了车窗。
轿车缓缓驶离。
“怎么了？”陆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认识的人？”
“不认识。”
她收回目光，走进咖啡厅。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陆深一直在看她。
“你演戏多久了？”他问。
“没演过。第一次。”
“第一次？”他 eye*rows 挑得老高，“不可能。你那段表演，没有三五年功底演不出来。”
“那你觉得我演了多久？”
“至少五年。”
沈清歌搅了搅咖啡。
前世她确实演了十五年。从二十岁到三十五岁，从新人到影后，从楼梯上摔下去。
但这些她不能说。
“可能我有天赋吧。”她说。
陆深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行，这个理由我服。”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正经起来：“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我见过很多演员，演了十几年还是在演自己。但你不一样——你在台上那一分钟，完全不是你自己。”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自己？”
“因为你在台上哭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和你现在不一样。”
沈清歌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人，观察力很强。
“你呢？”她问，“你为什么演戏？”
陆深想了想：“因为不想当我自己。”
“为什么？”
“说来话长。”他把咖啡一口闷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保持联系。以后有戏互相推荐。”
沈清歌接过来。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没有公司，没有职位，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你是哪个公司的？”她问。
“还没签。单干。”
“不怕混不出来？”
陆深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漫不经心：“怕什么。大不了回去继承家业。”
他说完走了，步子还是那么大，吊儿郎当的。
沈清歌坐在咖啡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家业。
姓陆。
她忽然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个名字——陆家。和顾家是世仇，生意场上斗了二十多年。陆家有个私生子，好像就是叫陆深。
但前世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娱乐圈。
为什么这世出现了？
手机响了。肖姐的消息：“试镜怎么样？”
“还行。”
“导演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很好。大概率是你。沈清歌，你要红了。”
沈清歌没回这条消息。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要红了。
前世她也红过。红到所有人都认识她，红到妹妹嫉妒她，红到丈夫想毁掉她。
这世再红一次，她要红得不一样。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清月的消息：“姐，试镜完了吗？妈让你晚上回家吃饭。顾泽楷也来。”
沈清歌盯着这条消息。
顾泽楷。
昨天刚在生日派对上见过，今天又来。
他在加速。
前世他用三个月布了一个局，让她以为他们是“偶遇”的。这世他等不及了。
她打字：“好。”
然后打开和陆深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谢谢你今天的咖啡。下次我请。”
对面秒回：“行。别赖账。”
沈清歌笑了一下，把手机放进口袋。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
二十岁的秋天。
这辈子第一个秋天。
她深吸一口气，往家的方向走。
晚上这顿饭，她要好好吃。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