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活人的后事单------------------------------------------，蓝灯沿着走廊全开了。，又把剥离机残壳踹进焚化台底。地上两具**没法藏，也没必要藏。卷帘门刚抬起来，脚步已经冲到门口。。手里拎封条枪。后头跟着一个女人。灰工装，短发，袖口挽起，手表旧得发暗。她不抢话。进门先扫一圈。地面的冷却液。焚化台边的灰。推车歪的角度。祝三更袖口里的血点。她都先收进去。“夜班谁值。我。名。祝三更。环谁碰的。我。汤忍冬，后事稽核处。”，鞋尖一顿，抬手翻耳后那块皮。黑夹克也去翻另一个。两个人几乎同时停手。“汤姐。植历钉。”，手指在终端边口上停了一下。。“拍照。封样。”
左边黑夹克把便携剥离机残壳拖出来。壳体裂了，冷却槽还在滴。黑夹克低头看了一眼接口，又去看地上的授权卡。
“卡是假的。”他说。
“哪种假。”
“壳是真的。码是改的。馆里外包组去年丢过一批旧卡壳，这种边口我见过。”
汤忍冬点头。
“再拍接口。剥离头有没有回流。”
黑夹克蹲下去看了几秒。
“回流了。有人刚才真想把明日包现场抽走。”
“抽成没有。”
“差一点。环红过。”
汤忍冬这才去看邢有路那只右手。
掌心已经空了。
她只看一眼就知道东西被拿走了。
“你袖口里有纸。”
祝三更看着她。
“你眼真尖。”
“混这口饭，眼不尖早让人写进单子里。”
祝三更把那张挂历纸抽出来递过去。
汤忍冬没自己碰，先让黑夹克拍照留样，再捏着纸角看了一遍。她看完也没多问，只问最后一行。
“麻算盘你不认识，邢有路为什么给你留这个。”
“他没挑我。是你们来晚了，东西先落我手里。”
她又看邢有路那具**。
“谁接进来的。”
“鲁保田。”
“人呢。”
“刚还在。”
“你动过右手。”
这句一落，祝三更抬了下眼。
“动过。”
“拿到什么。”
“纸日历。”
“别省字。”
“还有行程。还有一句话。”
“原话。”
祝三更把邢有路明天还在跑的事，从头说到尾。说到四点十七那一条时，运尸间里安静了几秒。汤忍冬还是没出声，只把手伸到他面前。
“终端。”
祝三更递过去。
她先看邢有路的明日包，再往下翻异常记录。屏幕划到最后，汤忍冬手停住了。
“这是谁开的。”
她把终端翻给祝三更。
屏上不是迟明记录。
是一张后事预约单。
白汀市殡仪中心后事回执
预约人：系统**
亡者姓名：祝三更
预计死亡时段：43天后，04:17
建议焚化炉号：第九炉
建议注销方式：人工见证
祝三更指腹压住裂屏。掌心一层汗。裂边硌得发疼。
“我今天还上班。”
“单子先落了。”汤忍冬把终端还给他，“有人在排你后头那场事。”
祝三更没把终端放下，拇指一划，把页面往后翻。
下面还有一栏个人遗物预整理。
工牌。旧终端。宿舍柜钥匙。两套工服。搪瓷杯。欠费单据待清。
连他住几楼宿舍都写进去了。
“这单落得很细。”
“这才麻烦。”汤忍冬看着那一页，“能写到这一步，说明不止有人碰了系统。还有人提前收过你的生活边角。”
祝三更把终端慢慢扣回腕上。
他脑子里先闪过宿舍桌上的杯子，再闪过鲁保田刚才那只搪瓷缸。再往前，是自己胸前工牌常年被拇指摸亮的那一道边。
有人盯他，不是今晚才开始。
黑夹克这时把祝三更的基础工档也拉了出来。
照片。工号。宿舍。值班表。近三个月调班记录。
汤忍冬把值班表扫了一遍。
“最近一个月，谁和你换**班。”
祝三更报了三个名字。
“谁进过你宿舍。”
“同层都进过。门锁老卡。”
“你工牌离过身几次。”
“洗澡。睡觉。上厕所。”
“以后都别离身。”
“你说得轻。”祝三更说，“宿舍门锁都快掉了。”
“那就先换地方睡。”
“睡哪。”
“今晚活过四点十七再问。”
右边黑夹克嘴快了一点。
“活人头上落后事单，八成挂上无次日了。”
祝三更看向他。
“说人话。”
黑夹克张了张嘴，又去看汤忍冬。
汤忍冬接过去。
“人还活着。第二天先让系统扣住了。扣久了，门禁、工号、记录、人脸，哪个先掉都说不准。”
她没往下讲。够用了。
右边黑夹克补了一句。
“再往下，活人会先碰上自己的后事流程。工牌刷不过门，门口机器却认他遗体排号。以前有过一回。”
汤忍冬抬眼扫过去。
“那回怎么收的。”
“把人锁到天亮。等主机房全量回滚。”
“锁住了？”
黑夹克喉头动了一下。
“没锁住。”
后半句没人接。
祝三更已经明白一半。今晚系统先给他落后事单，再让另一个“祝三更”在灰门签出。路已经起了。
“你师傅说过什么。”
“别碰。别记全。给我四十天夜补。”
“他手抖没。”
“抖了。裤缝擦了两次汗。”
汤忍冬点一下头，朝黑夹克甩一句。
“拉鲁保田最近刷卡。先看灰门。”
黑夹克低头开机。
这时祝三更腕上终端又震了。
不是提示音。是系统自己切了页面。
那张后事单被压到一边，上头又浮出一行新字。
剩余倒计时：04:12:11
秒数一跳一跳往下掉。
汤忍冬看了一眼，抬手摘下自己右手手套。
“你现在别离岗。也别单独走。”
“凭什么。”
“凭有人已经替你签过一次出。”
这话刚落，黑夹克那边出了结果。
“汤姐。灰门有记录。23:58。夜班员祝三更完成签出。”
运尸间里没人说话。
祝三更喉咙发干，伸手去抓工牌。工牌还挂在胸前。冷的。卡绳也是冷的。
“我当时在这儿。”
“系统里没有。”汤忍冬说。
祝三更盯着她。
“你信我？”
“你今晚要是先从灰门出去，再回来摆这场，动作不会这么粗。”
她抬下巴点了一下地上的剥离机残壳和两具**。
“做局的人，手比你稳。”
“你这算安慰？”
“算判断。”
“判断完呢。”
“判断完去旧粮站。”
“你真打算带我出去。”
“今晚只有你能把那格柜子接上。”汤忍冬说，“回执先回到你手里。柜子里又留了你的声纹。换别人去，旧粮站那边未必认。”
“旧粮站认你，也认你身上那几样东西。”她又补一句。
“今晚上先拿回来。”
“这一步谁也替不了你。”
“走。”
现在就走。
她伸手把祝三更胸前工牌翻过来，先看卡面，再看背码。
码没变。
卡绳扣眼有新磨痕。
“你今晚摘过？”
“没有。”
“最近一周。”
“也没有。”
她把工牌松开，又去看他腕上的终端带扣。
“终端离过身没有。”
“洗澡时放宿舍。”
“宿舍谁进过。”
“同层都能进。门锁老坏。”
“记着。后头一条条翻。”
她走到缺耳朵**边，从对方雨衣里摸出一小截封条纸，又摸出半张被汗浸烂的登记联。联单上只有两个能看清的字。
灰门。
她把纸递给黑夹克。
“和刷卡时间对。”
另一名黑夹克这时也抬了头。
“汤姐，主机房回了一半。”
“说。”
“祝三更名下今晚有三条异常。”
“一条灰门签出。一条活人后事单。”汤忍冬说，“还有一条。”
“二十三点四十一，有人从外线调过他的基础档。”
“调了什么。”
“宿舍。亲属。工资卡。工位。常走门禁。”
祝三更手指在终端边口压得更紧。
对面不止知道他是谁。
还知道怎么先一步活成他。
黑夹克刚接过去，走廊尽头那排老冷柜齐齐亮了。
一格。两格。三格。整排往里推。
蓝灯压着门缝走。门锁一下一下弹。纸张摩擦铁皮的声音从最里头出来。细。慢。连着几下。
汤忍冬转过去。
“别碰。”
祝三更也转头。
最里面那格冷柜门缝里，露出一角潮纸。
不止一格。
靠左第二格门锁也弹了。门缝里卡着一角旧票据。再往后那格吐出半张挂号单。纸都湿，边口打卷，推得很慢。
右边黑夹克吸了一口冷气。
“串仓了。”
“先记柜号。”汤忍冬说，“一格都别漏。”
她自己报，黑夹克自己记。
“七仓左二。九仓末格。旧三排四号。”
祝三更顺着她报的方向看过去。灯全亮着，门缝一条条开，纸边一点点往外磨。他喉结滚了一下，还是没挪步。
左边黑夹克还在报柜号。
报到第六格时，另一格门里掉出半张旧车票。
车票落地，沿着砖缝蹭到祝三更鞋边。
他没低头去捡。
汤忍冬也没让他捡。
眼下最值钱的，还是闻九回那格吐出来的那张纸。
走廊另一头又响了一声。
这回不是纸。
是门锁回弹的脆响。
祝三更顺着声音看过去。旧三排最里面那格门缝里，已经挤出半本旧病历。纸再多一点，整条二层的错都会越滚越大。
终端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04:11:32。
那张纸又往外顶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