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探永盛（三）------------------------------------------：“好个青岚剑派！也想来分一杯羹？凭你也配！”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竟舍了林惊川，双爪带起凄厉尖啸，直扑窗口女子！青黑爪影膨胀，几乎笼罩半间书房，显然动了真怒，要将这搅局者先行毙于爪下。，足尖在窗沿一点，人如一片毫无重量的雪花飘入室内，手中长剑舞动，绽开朵朵青莲般的剑花。她的剑法灵动迅捷，不带丝毫烟火气，每一剑都点在冯师傅爪劲最盛却又不可避免转衰的那一微妙节点，以巧破力，以柔克刚。青莲剑气与玄阴爪劲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嗤嗤”声，阴寒劲气被那冰冷柔韧的剑气层层消解、引偏。，心知此刻是脱身良机，但瞥见那女子虽剑法精妙，内力修为似略逊冯师傅半筹，在对方狂猛攻势下守得滴水不漏，却也被渐渐逼向墙角，辗转空间越来越小。冯师傅是老辣江湖，看出她内力不逮，攻势越发沉重狠辣，每一爪都蕴含十成功力，逼她硬拼消耗。。林惊川眼中厉色一闪，惊川剑再次爆发出灼目光芒，他不进反退，剑锋一转，悍然斩向冯师傅后背！这一剑毫无花哨，纯粹是赤阳剑罡的蛮横劈砍，炽热罡风将空气都灼得扭曲。，怒吼一声，不得不分神应对。他右爪继续压制白衣女子，左臂如怪蟒翻身，反手一爪拍向林惊川剑脊，青黑气劲凝如实质。“铛！”，竟发出金铁轰鸣。林惊川虎口发麻，气血翻涌，但剑上炽烈罡气也将冯师傅左臂衣袖灼焦，皮肉传来焦糊味。冯师傅闷哼，左臂动作微微一滞。，白衣女子眸中寒光乍现！她一直蓄势待发的剑气骤然爆发，原本绵密防守的青莲剑光倏然收束，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只剩残影的青色细线，直刺冯师傅因分神而露出的右肋空门！，时机、角度、速度，妙到毫巅！，再顾不得林惊川，全力回防，右爪匆忙回撤格挡。“嗤啦”一声，青色剑尖擦着他爪缘掠过，带起一溜血珠，虽未中要害，却也破皮见骨，阴寒剑气趁机侵入。，局面瞬间诡*。林惊川与白衣女子虽无默契，却因冯师傅这个共同强敌而形成了奇异的牵制。冯师傅武功最高，但面对一刚猛一阴柔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精妙的剑法夹击，一时左支右绌。他怒吼连连，玄阴爪劲催到极致，青黑气劲如毒蛇狂舞，將书房最后完好的家具也撕得粉碎，木屑瓷片混着冰寒、灼热、清冷三种气劲四处激射。，主攻正面，每一剑都逼得冯师傅不得不以雄厚内力硬撼；白衣女子身法飘忽，剑走偏锋，专攻冯师傅招式转换间的空隙与要害，那冰冷剑气如附骨之疽，令冯师傅不胜其烦，更分心提防。两人一正一奇，一热一冷，竟在生死搏杀中产生了难以言喻的配合。，冯师傅已连中三剑，虽都非要害，但赤阳剑气的灼伤与青岚剑气的阴寒入体，一热一冷在他经脉中冲撞，让他内息开始紊乱，动作也迟缓了一丝。“该死！”冯师傅心知再拖下去，即便能毙掉一人，自己也必受重创，而赌坊外的动静越来越近。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肉痛，猛地探手入怀，竟掏出一枚鸽卵大小、暗红浓艳的血玉！此玉比他之前盒中所见大上数倍，内部金线如活物般剧烈扭动。，将血玉往口中一塞，硬生生吞下！
“呃啊——！”冯师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皮肤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诡异血纹，双眼赤红如血，气息疯狂暴涨！青黑爪劲染上了一层邪异的暗红，威力陡增，一爪挥出，竟将林惊川斩来的一道赤阳剑罡硬生生抓爆！
狂暴的气浪将林惊川震得倒退数步，胸口发闷。白衣女子亦是长剑剧颤，被一股腥风逼得飘身后撤。
“邪门歪道！”白衣女子清冷的声音首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吞玉之后的冯师傅，理智似乎被狂躁取代，只剩下杀戮本能。他舍弃精妙招式，纯粹以暴涨的邪力蛮横冲撞，双爪挥舞间腥风血雨，竟将林惊川与白衣女子逼得节节后退，险象环生。书房墙壁被爪风划出道道深痕。
林惊川咬牙硬撑，赤阳内劲催至极限，剑身赤红如烙铁，但与对方那混杂血玉邪力的蛮劲硬拼，仍感吃力，经脉阵阵灼痛。白衣女子剑法虽妙，但内力差距被进一步拉大，好几次险些被狂暴爪影扫中，月白劲装上已多了几道裂口。
这样下去不行！
林惊川目光扫过窗外，下方火光晃动，呼喝声已至楼前。他再瞥一眼状若疯狂的冯师傅，又看向那白衣女子。女子似有所感，与他目光一触即分，却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下一瞬，两人几乎同时变招！
林惊川怒喝一声，惊川剑上赤芒收缩至剑尖一点，耀眼如正午烈日，他不顾自身空门大露，合身疾扑，剑尖直指冯师傅心口，竟是同归于尽般的打法！所有赤阳内劲毫无保留灌注此剑，剑未至，灼热锋锐的剑意已刺痛冯师傅皮肤。
冯师傅狂吼，双爪血芒大盛，交错抓向林惊川头颅与长剑，要将他连人带剑撕碎！
就在冯师傅注意力被这决死一剑完全吸引的刹那，白衣女子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并非攻击冯师傅，而是剑尖轻点地面，借力腾空，纤细腰肢在空中不可思议一折，竟从冯师傅头顶翻过，同时反手一剑，如青龙摆尾，冰冷剑光直削他后颈天柱穴！
前有焚身烈日般的夺命直刺，后有追魂索魄的阴冷背袭！冯师傅纵然力量暴涨，心神被邪力影响，也感到了致命危机。他只能选择。
“吼！”他狂性大发，选择先解决眼前威胁最大的林惊川！双爪血色更浓，不管不顾抓向那赤红剑尖，欲以邪力硬撼。
“噗！”
剑尖刺入冯师傅左掌，赤阳剑罡与血玉邪力激烈对耗，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嗤响。冯师傅痛吼，右爪已至林惊川面门。
然而，他终究慢了一线。背后，白衣女子那冷若冰霜的一剑，已悄无声息地切开了他后颈的皮肤，冰冷剑气直透穴道！
冯师傅全身剧震，抓向林惊川面门的右爪瞬间僵直，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眼中狂乱血光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茫然与深深恐惧的神色。他喉咙里“咯咯”作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暗红发黑的污血。
“砰！”
林惊川的惊川剑终于突破阻碍，刺入冯师傅心口半寸，赤阳劲气轰然炸开。冯师傅身体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墙壁，跌入外面走廊，抽搐两下，再不动弹，只有那枚吞下的血玉位置，皮肤下透出诡异红光，又迅速熄灭。
书房内，死寂一片，唯有烟尘缓缓飘落。
林惊川以剑拄地，剧烈喘息，额头冷汗涔涔。最后硬拼那一下，他几乎耗尽了内力，左肩被冯师傅爪风边缘扫中，**辣地疼，已有鲜血渗出。他抬眼看向那白衣女子。
女子独立于一片狼藉之中，月白劲装沾染了灰尘与几点血渍，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只是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后颈那致命一击也耗费了她大量心神与内力。她目光落在冯师傅**上，又转向林惊川，轻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眼神却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警惕，或许还有一丝同样的疑惑。
楼下，纷乱的脚步声与呼喝声已清晰可闻，火把光亮透过窗户照亮走廊。
“走！”林惊川低喝一声，当先冲向另一侧窗户。此地不可再留。
白衣女子略一迟疑，也纵身跟上。
两人先后跃出小楼，落在后院。赌坊护院打手已从前后包抄过来，灯笼火把将院落照得通明。“在那里！别让他们跑了！”
林惊川强提一口残存内力，施展轻功，朝预先看好的西侧矮墙掠去。白衣女子身法轻盈如羽，紧随其后。箭矢破空声响起，有几支弩箭擦身而过。
翻过矮墙，落入背巷黑暗之中。巷外大街传来巡夜兵丁的铜锣声与呼喝，显然赌坊动静已惊动了官府。
林惊川不敢停留，忍着肩头疼痛和内力空虚带来的眩晕，在纵横交错的巷陌中穿行，试图甩开可能的追兵。那白衣女子始终与他保持数丈距离，不远不近。
接连穿过几条小巷，身后追兵声渐渐模糊。林惊川靠在一处无人院落的墙角，喘息稍定，立刻处理肩头伤口。伤口不深，但爪劲阴寒，渗出的血有些发黑。他运起所剩无几的赤阳内劲，灼热气流流过伤处，将侵入的阴毒寒气缓缓逼出，黑血转为鲜红，简单撕下衣摆包扎。
刚处理完毕，一道清冷声音自身侧响起：“赤霄宫的**剑使？”
林惊川豁然转身，惊川剑已横在胸前。那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悄立在三步之外，手中长剑虽未出鞘，但气机隐隐锁定着他。
“青岚剑派，白凝霜。”女子自行报出名号，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意味，“你为何夜探永盛赌坊？为何追查血玉之事？”
林惊川心念急转。白凝霜，青岚剑派当代最出色的年轻弟子之一，江湖传闻剑术超群，性情冷傲。她出现在洛水，目标显然也是血玉。是敌是友？方才并肩御敌，此刻却又剑拔弩张。
“赤霄宫行事，需要向青岚剑派交代？”林惊川语气冷淡，暗中调息，恢复气力。
白凝霜眸光微闪：“赤霄宫镇守江湖律令，监察不法，我自然知晓。但血玉之事，牵扯甚大，非你赤霄宫一家可决。”她停顿片刻，似乎斟酌语句，“冯师傅临死前吞服血玉，邪力暴涨，形同妖物。此等邪物流散，祸害无穷。我奉师门之命，暗中查访血玉源头及受害者真相。”
原来她也在调查那七名死者。林惊川心中稍定，至少目前目标部分一致。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哦？青岚剑派也关心起江湖俗务了？据林某所知，贵派向来清修自守，不问外事。”
“天下事，天下人管。血玉邪异，害人性命，动摇人心，便是武林公害。”白凝霜语气转硬，“林剑使，明人不说暗话。你方才在书房，拿了东西。我也看到了那羊皮残图与血玉碎片。单凭赤霄宫，或单凭我青岚剑派，恐难窥此局全貌。冯师傅背后，还有‘天象’、‘地象’、‘黄象’，还有‘钥匙’、‘祭器’、‘龙王点头’……这些暗语，你可明白？”
她竟也听到了关键对话！林惊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此女不仅剑法了得，心思也极敏锐。
“略知一二。”林惊川缓缓道，“但林某职责在身，所得线索，需回禀宫主定夺。”
“等你回禀，线索或已断，无辜者或已再添亡魂。”白凝霜上前一步，夜风拂动她面纱，“那七名死者，我暗中验过其中三人尸骨。心脉附近皆有细微灼痕及阴寒侵蚀迹象，与冯师傅施展的功夫路数同源，却更加隐晦阴毒。他们并非简单被杀，而是被某种邪法……‘用过’了。赵四，还有今夜冯师傅吞玉，都表明这血玉，似乎能激发邪力，或作为某种媒介。”
林惊川心头一震。她竟已暗中验尸！行动比自己更早，且手段隐秘。看来青岚剑派此次介入，决心不小。
“你的意思是？”
“合作。”白凝霜直言不讳，清冷眸子直视林惊川，“暂放门派之见，共享线索，理清血玉网络、幕后组织及真正目的。你以巡城官身份周旋明处，我可继续暗查。彼此照应，互为耳目。”
林惊川沉默。顾沧溟的叮嘱犹在耳边：此案水深，须如临深渊。与青岚剑派合作，固然多一分助力，却也多一分变数，更可能将赤霄宫卷入更复杂的门派纠葛。但白凝霜所言不虚，对方组织严密，自己孤身深入，确实力有未逮。方才若非她意外介入，自己能否全身而退尚是未知。
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已是三更。
“如何联络？”林惊川终于开口，算是默认。
白凝霜眼中似有一丝极淡的波澜掠过，快得难以捕捉。“每日辰时，东市‘清露茶楼’二楼靠窗第三个位置，我会在那里饮一盏茶。若你有事，可去寻我。若有急事，”她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小巧的青色玉哨，抛给林惊川，“以此哨音，长短三急两缓，我若在附近，自能听闻。”
林惊川接过玉哨，入手冰凉温润。“你信我？”
“方才你那一剑，未曾留力，是真要诛杀那邪徒。”白凝霜转身，月白身影即将融入夜色，“况且，赤霄宫**剑使林惊川的名号，我还听过几分。望你莫负此名。”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已消失在巷尾屋脊之上，轻功之高妙，令人叹服。
林惊川握紧手中玉哨，又摸了摸怀内那些账页与羊皮残图。肩头伤口隐隐作痛，内力空虚。今夜一场恶战，虽险死还生，却也撕开了永盛赌坊乃至其背后组织的冰山一角，更意外地与青岚剑派的白凝霜形成了这脆弱的同盟。
远处，永盛赌坊方向依旧灯火通明，喧嚣中夹杂着官差介入的呵斥声。明日，洛水城的表面平静下，暗流必将更加汹涌。
他收敛气息，朝着巡城司衙门方向，悄然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