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透明人------------------------------------------，从教学楼斑驳的窗框里泼进来，把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烤成了一口蒸笼。，额头枕着胳膊，耳朵里塞着一只早就没电的蓝牙耳机。他其实没有在睡觉，只是不想抬头。抬头就要面对黑板上那些他看不太懂的公式，就要面对前排女生偶尔回头时扫过他的那种眼神——不是嫌弃，也不是同情，而是什么都没看。像扫过一把椅子，一张空桌子，一件教室里理所当然存在的、但不值得多看一眼的物件。，换了三个同桌，没有交到一个朋友。不是他不想交，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每次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时间长了，他干脆就不说了。“林默。”。林默抬起头，看到班主任正拿着花名册，厚厚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正盯着他。“把这一段翻译一下。”。林默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课本。单词他都认识，连起来就看不懂了。他沉默了几秒，教室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后排男生嗑瓜子的声音。“……不会。”他说。，摆了摆手让他坐下。林默坐回去的时候，余光瞥见斜前方沈若棠的背影。她坐得笔直，长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心跳却莫名其妙地快了半拍。。年级前十，长得好看，说话轻声细语，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优雅的鹤站在一群鸡鸭中间。她跟林默之间隔了五排座位、二十三个同学，以及一整条看不见的银河。，林默收拾好书包，从后门溜出了教室。。正门要经过走廊，走廊上永远站着一群抽烟的男生，他们看到谁都**阳怪气地喊两句，唯独看到他像没看到一样。这种感觉比被嘲笑还难受——嘲笑至少说明你被看见了，而他在他们眼里连被嘲笑的资格都没有。，穿过两条巷子，再走三百米，就是公交站。这条路他走了快三年，闭着眼都能走。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往下滴着发黄的水。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看到他过来，警惕地竖起尾巴，但没有跑。，掰成两截，扔了一截过去。野猫犹豫了一下，凑上去闻了闻，开始小口小口地啃。“你比我强，”林默蹲下来，看着那只猫，“你至少还有根火腿肠吃。”
猫没理他。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不是普通轿车那种沉闷的轰响，而是高转速发动机撕裂空气的那种尖啸。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从巷子另一头冲过来，速度极快，车头几乎贴着两边的墙壁。
巷子很窄，窄到只够一辆车通过。林默站在巷口，那辆车正对着他冲过来。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清晰。他看到挡风玻璃后面司机的脸——一个戴墨镜的男人，面无表情，双手握紧方向盘，没有踩刹车的意思。他看到车头的保险杠上有一道很新的刮痕，银白色的底漆露在外面。他甚至看到车轮碾过地面时溅起的灰尘，在夕阳的余晖里像一群细小的金粉在飞舞。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他向左边扑了出去，肩膀撞上墙角的垃圾桶，整个人摔倒在地。那辆车擦着他的右脚冲过去，轮胎几乎是贴着他的鞋底碾过的。他听到一声巨响——车头撞上了巷子口对面那棵法国梧桐，车头灯炸裂，碎玻璃像雨点一样洒了一地。
林默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耳朵里嗡嗡地响。他的右腿疼得厉害，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他试着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周围有人在喊叫，有人在跑过来，有人在打120。他听不清那些声音，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一面鼓。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汽油味。是一种他从没闻过的气味，像是烧焦的肉上面撒了一把香料，又腥又香，让他的胃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张开口，唾液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
他抬起头，看向那辆车。
车头已经撞得变形了，发动机盖翘起来，冒着白烟。司机的脑袋歪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上面溅着一些暗红色的东西。
那股味道更浓了。
林默发现自己正盯着那些暗红色的东西，嘴里泛起了酸水——不是恶心，是饥饿。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原始的、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饥饿感从胃里涌上来，像一头沉睡了几千年的野兽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变了节奏，从咚、咚、咚变成了咚、咚咚咚咚，越来越快，快到他觉得胸腔要炸开了。手背上的皮肤开始发烫，他低头看去，看到自己的右手背上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纹路——那纹路像是一只蜷缩着的兽，张着大口，正在缓缓地、一下一下地蠕动，像是在呼吸。
他盯着那个纹路，瞳孔慢慢放大。
那不是纹身，不是胎记，而是烙在皮肤下面的、活的东西。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人群围过来，有人把他扶起来，有人在问他有没有事。他听不清，所有声音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嗡嗡声，只有那股气味越来越清晰，像一只手伸进他的喉咙里，拽着他的胃往下坠。
那个纹路在他手背上蠕动了一下，又蠕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林默闭上眼睛，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从脑海深处响起来的，沙哑的、古老的、像是从很深的洞**传出来的低语。
“饿了吗？”
他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