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万年的等待------------------------------------------。，他的日子过得像钟摆一样规律。天亮——如果陨神星域有天亮的话——他推石头。把那块三人的巨石从洞穴入口推到荒原上，再推回来。来回二十趟，从矿石光芒最亮推到最暗。推到第十天的时候，他能一口气推完二十趟不喘气了。推到第二十天的时候，他开始嫌石头太轻了。“前辈，能不能换一块更大的？”，没有说话。第二天，洛云走到荒原上，发现那块三人高的巨石旁边多了一块更大的——五个人高，像一座小房子。他站在石头前面，仰头看着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双手撑住石头底部，开始推。石头纹丝不动。他用肩膀顶，双脚蹬地，咬着牙使劲。石头动了一下，很慢，但确实在动。那一天，他来回只推了两趟。晚上回到洞穴，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手臂抬不起来，腿也迈不动。铁锤把汤递给他，看了一眼他的肩膀——那里被石头磨破了皮，血渗过衣服，和布料粘在一起。“明天继续。”。，晚上冥想。一个月下来，他的神力还是下位神初期，几乎没有变化。但他的身体变了。手臂粗了一圈，肩膀宽了，后背的肌肉像铁板一样硬。他的耐力也涨了，以前推两趟就累趴下，现在能推十趟。铁锤说，这叫打底子。底子打好了，以后修炼才能事半功倍。，洛云坐在锻造间里，手里端着一碗汤。铁锤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酒坛。炉火在烧，火光在两人脸上跳动。洛云的汤喝完了，铁锤的酒也喝了大半坛。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洞**很安静，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混沌雷声。“前辈。”洛云开口了。“嗯。你的妻子……铁心……她是怎么死的？”。酒坛悬在半空，没有送到嘴边。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洛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把酒坛放下，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那尊雕像，半米高，雕的是一个矮人女性——长发披肩，面容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锤子，和铁锤用的那柄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背对着洛云。“一万年前。神王倒下那天。”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那七个叛徒下令清洗所有神王的支持者。矮人族是第一批。老子的族人——老子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全死了。”，从额头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
“铁心和老子的族人在一起。老子在锻造间里打铁，听到外面有声音，跑出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指停在雕像的嘴角，“她替老子挡了一刀。那一刀，是炎神族的族长亲自砍的。上位神巅峰的一刀，铁心只是中位神，她怎么可能挡得住……”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很轻的、很细的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但她挡了。她挡在老子面前，那一刀从她的肩膀砍到腰间。她倒下去的时候，还在笑。”
洛云没有说话。
“她说——‘老家伙，别死。等我回来。’”铁锤的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头，“然后她就没气了。”
他转过身，看着洛云。那双亮得像宝石的眼睛，此刻红红的，但没有泪。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一万年了，泪早就流干了。
“老子带着她的**逃进这里，挖了一个洞，把她埋在最深处。”他指了指洞穴深处，“然后老子就留下来了。”
“一万年？”
“一万年。”铁锤点头，“老子出不去。不是出不去——是不想出去。外面已经没有老子的族人了。矮人族……被**了。那七个叛徒，把老子的族人一个不剩地杀光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但洛云知道，冰层****，从来没有停止过流动。
“那你的仇人呢？炎神族的族长？”
“死了。”铁锤说，“三千年前死的。老死的。老子没来得及亲手杀他，他自己老死了。”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一万年的疲惫，“老子等了一万年，等来的不是报仇的机会，是仇人老死的消息。”
洛云沉默了很久。
“前辈，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铁锤看着他。
“因为老子答应过铁心，等她回来。”
洛云愣了一下。“可是她已经——”
“老子知道。”铁锤打断他，“老子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但老子答应过她。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他转过身，把雕像摆正，“老子在这里等她，等了一万年。她没回来，但等来了你。”
洛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子等了一万年，等的不是报仇的机会。等的不是铁心回来。”铁锤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很亮，“老子等的，是神王的后人。”
洛云的喉咙发紧。“为什么？”
“因为神王大人对老子有恩。”铁锤说，“一万年前，老子被七个叛徒追杀，是神王大人用最后的力量把老子送到这里。他倒下的时候，老子就在他身边。”
他走到锻造间门口，停下来。
“他倒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铁锤没有回答。他走进黑暗，留下洛云一个人坐在锻造间里。炉火在烧，火星噼啪作响。洛云看着铁锤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父亲，想起苍澜星，想起那些燃烧血脉的族人。他们也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替他们报仇的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下位神初期的神力，连一块石头都推不动。他有什么资格让别人等？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尊雕像。铁心在笑，浅浅的，温柔的，像在说——没关系，我等得起。
洛云对着雕像鞠了一躬。然后他走出锻造间，来到洞穴入口。陨神星域的夜很长。矿石光芒最暗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空间裂缝里偶尔闪一下混沌雷的光。他坐在那块被他推了一个月的石头上，看着黑暗中的虚空。远处，有一颗星星在闪。不是矿石，不是凶兽的眼睛，是真正的星星。陨神星域的深处，有一片没有被污染的天空。
他想起父亲的话——“活下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他想起铁锤的话——“老子等了一万年，等的就是神王的后人。”他想起自己的誓言——“总有一天，我会回来。让你们血债血偿。”
他闭上眼睛。体内的神力在缓缓流动，很少，很细，但它在那里。他感觉到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在微微发光，和心跳同一个频率。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变强，但他知道，他不能急。铁锤说得对——底子要打好。急不来。
他站起来，走回洞穴。锻造间里，铁锤又开始打铁了。锤子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声音在洞**回荡。洛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拿起自己的锤子。
“不休息了？”铁锤头也没回。
“不休息了。”
铁锤笑了。“好。那就继续。”
两柄锤子，一老一少，在陨神星域最深处的洞**，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火星飞溅，声音传到很远的地方。
洛云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要在这里待很久。推石头、打铁、冥想。一遍一遍，一天一天。直到他的身体足够强，直到他的神力足够厚，直到他的血脉醒来。
他不急。
与此同时，陨神星域北部，骸骨荒原。
苏清影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周围的荒原。灰白色的雾气在脚下翻滚，遮住了地面上的骸骨和碎石。她的银白色战甲在雾气中泛着冷光，长发被风吹起，像一面银色的旗帜。她的身后站着两个月神族战士，都是上位神初期。
“清影大人，搜索了三天，没有发现目标的踪迹。”一个战士报告。
苏清影没有说话。她看着远方，那里有一片更浓的雾气，像一堵墙，挡住了视线。她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从那个方向传来——不是神力，是血脉。很淡，很远，但她感觉到了。
“继续搜索。”她说，“往北。”
“是。”
三人朝北方飞去。苏清影飞在最前面，银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驱散了雾气。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还活着。半个月了，他还活着。她不知道这算什么感觉——不是庆幸，不是失望，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只知道，她要找到他。
不是因为他该死，是因为她想看看，一个下位神初期的少年，一个人在陨神星域，是怎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