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午夜末班车------------------------------------------"陈凡！你看看几点了！"，恨不得把脑袋缩进显示器后面。老板站在陈凡工位前，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刚被差评的外卖商家。。上午十点四十七分。。"张……张总，昨晚家里管道炸了，被带去警局做了一宿笔录——""管道炸了？"老板把那沓纸甩在陈凡桌上，"管道炸了你不找物业找**？你是不是觉得这份工作不重要？"，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昨晚家里闹鬼，一个女鬼被他用手电筒照化了，化成的黑水味道太大，邻居报了警，然后一个叫张队的**怀疑他是**杀手把他带走审了一整夜。"行了，别找借口。"老板敲了敲桌面，"这个月的运营报告你还欠三份，今晚给我补完再走。加班费没有，谁让你迟到的。"。，看着桌上那沓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玄微在识海中冷冷开口："凡人的官差折腾了你一宿，你的头领又要压榨你至深夜。你们这凡间，倒是比修罗场还**几分。""闭嘴。"陈凡揉了揉太阳穴，"你要是能帮我写Excel，我现在就拜你为师。""何为Excel？""一种比你那上古咒语还折磨人的东西。"。，确实不值得他去了解。
整整一天，陈凡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他机械地敲击键盘，复制粘贴数据，中间差点把咖啡倒进键盘里。隔壁工位的同事小心翼翼地递了张纸巾过来，又小心翼翼地缩了回去。
到晚上十一点四十分，陈凡终于把最后一份报告发到了老板邮箱。
办公区早就空了。保安老王在前台打着盹，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
"小陈，又这么晚？"
"嗯。"陈凡扯了扯嘴角，"王叔，先走了。"
走出写字楼大门，冷风裹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
陈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打车软件。预估费用四十七块。
他又看了一眼***余额。
三位数。
"坐公交吧。"他自言自语。玄微在识海中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为了几两碎银，深更半夜在荒郊等那铁壳子。你们凡人，当真是连命都不值钱。"
"你懂什么。"陈凡裹紧外套朝公交站走去，"四十七块钱够我吃三天泡面。命可以不要，泡面不能不吃。"
玄微没有再说话。
或许是觉得这种逻辑过于强大，连三千岁的道祖都无法反驳。
公交站台上空无一人。站牌被风吹得"哐当哐当"响，路灯忽明忽暗，像是快要断气的心跳。
陈凡缩着脖子等了将近十分钟。
就在他快要放弃、准备认命打车的时候，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两团昏黄的车灯。
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缓缓驶来。
车身上的线路编号被污渍糊住了大半，只隐约能看到一个"夜"字。车灯的颜色不太正常，不是普通的白光，而是一种偏暗的、带着几分病态的鹅**。
车门"呲——"一声打开。
陈凡刷了卡，上了车。
车厢里的灯光极其昏暗，只有顶部几根日光灯管在发出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荧光。陈凡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车厢。
五六个乘客，散坐在不同的位置。
有一个穿着灰色旧西装的中年男人，脑袋歪在窗户上，像是睡着了。有一个抱着购物袋的老**，坐在最前排，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还有两三个看不清面目的身影，缩在后排的角落里。
都不说话。
也没有人看手机。
陈凡没有多想。深夜末班车嘛，谁不是累得半死，连掏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他径直走向后排，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用手指擦开一小块，外面是飞速后退的路灯和空旷的马路。
车厢里很安静。
安静到连发动机的声音都显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陈凡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打了个哈欠。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来，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股极其刺骨的寒意从脚踝处蔓延上来。
不是深秋夜风那种干燥的冷。
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湿漉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味道的冷。
陈凡猛地打了个激灵，睡意瞬间消退了大半。
他呼出一口气。
白雾。
极其浓郁的白雾，像是大冬天在室外哈气。
可现在才十月底。
陈凡皱起眉头，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上的温度。
室外温度十二度。
但车厢里的体感温度，绝对不超过零度。
"老家伙？"陈凡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玄微从昨晚的灵力消耗后一直在识海中沉睡恢复，按他自己的说法，"至少要歇息一日"。
陈凡收起手机，开始认真观察车厢。
他发现了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车窗外的路灯间距越来越大。原本每隔三四十米就有一盏的路灯，现在变成了百米一盏，两百米一盏，直到彻底消失。窗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偶尔从远处闪过的、不知道是什么建筑物的模糊轮廓。
这条路，他不认识。
陈凡打开手机地图。
GPS定位转了三圈，弹出一行字："当前位置信号弱，无法定位。"
他又试了一下导航。
"网络异常，请检查您的连接。"
陈凡的后背开始冒汗。
他抬起头，想要看看前方的电子站牌。但驾驶室前方的那块LED屏幕是黑的，连一个字都没有显示。
公交车依然在行驶。速度不快不慢，引擎的声音低沉而规律，像是某种催眠的韵律。
陈凡攥紧了背包的肩带，准备起身去前面问司机。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震喝。
"——别动！"
玄微的声音。
极其虚弱，但语气中的紧迫毫不作伪。
陈凡的**刚离开座椅半寸，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老家伙？你醒了？"
"吾……尚未完全恢复。"玄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但吾感知到了……极度不对劲的东西。"
"什么东西？"
"车上的那些人。"
陈凡下意识看了看前排那几个"乘客"。
灰西装男人依然歪着头靠在窗上。老**依然一动不动盯着前方。后排那几个身影依然缩在角落。
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怎么了？"
玄微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吃力地说出了四个字：
"吾借你眼。"
陈凡感到左眼一阵酸胀。那只被古玉改造过的纯黑眼球内部，像是有什么开关被强行拨动。视野发生了极其微弱的变化——准确来说，不是看到了什么新的东西，而是看到了某些原本存在、却被常**脑自动过滤掉的信息。
比如影子。
窗外偶尔闪过的远处光源，会在车厢地板上投下一些极其短暂的光影。
陈凡的影子在脚下清晰可见。
但那个灰西装男人的座位下方，地板是空的。
没有影子。
老**脚下也没有。
后排那几个缩在角落里的身影，更是连一丝一毫的投影都不存在。
陈凡的瞳孔骤缩。
整辆车里，只有他一个人有影子。
"老家伙……"陈凡的声音在心里发颤。
"你现在明白了。"玄微的声音虚弱却异常冰冷，"这不是什么末班车。你为了省那几两碎银，踏上了一辆满载游魂的鬼车。"
车厢外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正在将这辆公交车缓缓吞没。
车内的温度还在继续下降。
前排那个老**的脑袋，正极其缓慢地、以一种不符合人体颈椎结构的角度，向后转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