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开皇天子:朕的太子,是来索命的  |  作者:清城落落  |  更新:2026-04-02
佛寺童蒙(中)------------------------------------------(544年)春,三月。“贵客”,年仅三十岁,却已官拜大将军、爵封中山公,更是丞相***最为倚重的侄儿,实际掌管着相当一部分相府机要和禁军力量的宇文护,以“代丞相巡视关中,抚慰边镇”的名义,驾临冯翊。、地方豪强,无不战战兢兢,竭力逢迎。,听述职,**备,宴乡绅,手段老辣,恩威并施,将“代天巡狩”的派头做得十足。,他“偶然”提及,听闻城外般若寺的智仙师太医术通神,德行高洁,颇想一见。,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宇文护轻车简从,只带了十余名心腹护卫,踏入了香火并不旺盛的般若寺。,于山门迎接。、浆洗得挺括的青色绢衣,神态平和,举止得体,既不显得卑微,也不过分热络。“贫尼智仙,携阖寺僧众,恭迎中山公大驾。”她合十行礼,声音清越。,并未立刻下马,而是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位名声在外的尼姑。,容貌清癯,眼神平静深邃,确有一种出尘之气。,是她身后那座古朴甚至有些残破的寺庙,以及……寺庙深处,那个据说被“寄养”在此的孩子。“师太多礼了。本公久闻师太之名,今日特来拜会,也是想沾沾宝刹的佛气。”宇文护笑了笑,翻身下马,动作矫健,一身锦袍玉带,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贵气逼人,却也带着一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在前殿略作停留,奉上清茶。、佛像并无太大兴趣,只随口问了些佛法、地方民情,目光却不时看似无意地扫向殿后、侧院。
“听闻师太寺中,还寄养着杨忠将军的公子?”宇文护仿佛不经意地问道,端起粗瓷茶碗,吹了吹浮沫。
“回中山公,正是。杨公子体弱,蒙杨将军信赖,寄养寺中,借佛力调养。”智仙回答得滴水不漏。
“哦?杨将军乃国之栋梁,其子想必也是虎父无犬子。本公既然来了,倒是想见见这个孩子,也代丞相,表一表关切之意。”宇文护放下茶碗,笑容和煦,语气却不容拒绝。
智仙心知推脱不得,只得道:“中山公厚爱,贫尼这便唤他前来。只是孩子年幼无知,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公爷海涵。”
片刻后,一名老尼领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前殿侧门走了进来。
正是杨坚。
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小僧衣,头发被智仙仔细地梳成两个小鬏,用素色发带系着,额前柔软的刘海自然地垂下,遮住了眉心上方的区域。
他走到殿中,先是对着智仙合十行了一礼,唤了声“师太”,然后才转向宇文护。
他并未像寻常孩童见到陌生贵人那般胆怯躲闪,也没有刻意表现,只是抬起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宇文护,然后依着智仙事先的简单教导,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奶声奶气,却吐字清晰地说:“杨坚,见过中山公。”
宇文护的目光,在杨坚出现的瞬间,便如同最精准的鹰隼,牢牢锁定了他。
从发梢到脚尖,从眼神到举止,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孩子看起来确实比同龄人清瘦些,但绝无病弱之态,反而有种奇异的、内敛的精气神。容貌尚稚嫩,但眉宇开阔,鼻梁挺直,尤其那双眼睛……
宇文护心中微微一凛。
这孩子的眼神,太静了,静得不像个四岁孩童,没有好奇,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映照人心的漆黑。
这让他很不舒服,也……隐隐兴奋。
“不必多礼。”宇文护脸上笑容更盛,甚至亲自起身,走到杨坚面前,蹲下身,让自己与孩子平视,显得极为亲和,“好孩子,几岁了?”
“四岁。”杨坚回答,不卑不亢。
“在寺中可还习惯?都玩些什么?”宇文护仿佛闲话家常。
“习惯。有时认字,有时……在院子里玩沙子。”杨坚的回答简单直接。
“玩沙子?”宇文护似乎来了兴趣,“走,带本公去看看,你都用沙子堆了什么好东西?”
一行人移步殿外的小院。
院角树荫下,果然有一小片被杨坚平整出来的沙地,上面用树枝、小石块,搭建起一个颇具规模的“城池”模型。
有城墙,有街道,甚至有几座“宫殿”的轮廓。
宇文护走到近前,仔细观看,眼中讶色更浓。
这沙城虽然稚嫩,但布局规整,层次分明,绝非寻常孩童胡乱堆砌可比。
他指着“城池”中心最高、最大的一座“宫殿”模型,笑问:“娃娃,这是什么地方?你堆的哪座城啊?”
杨坚拿起一根小树枝,点了点那座“宫殿”,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略小、但位置紧要的“府邸”,用他那特有的、平静的童音回答道:
“这里是长安城。这是太极殿,”树枝移向“宫殿”,“这里是丞相府。”树枝准确地点在那座“府邸”上。
宇文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虽然这沙城模型简陋,但那“太极殿”与“丞相府”的相对位置,竟与真实的长安皇城、相府方位,有着惊人的吻合!
尤其是“丞相府”的位置,并非正对皇城,而是略偏东北,扼守要冲,这绝非一个从未去过长安的四岁孩童能凭空想象出来的!
“谁教你的?”宇文护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蹲着的身形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丝,目光如针,刺向杨坚。
杨坚似乎并未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压力,他歪了歪小脑袋,黑亮的眼睛望向虚空,仿佛在回忆什么,然后很自然地说:
“梦里见的。有个穿着金甲、骑着大**人,带我飞在天上,指着下面告诉我的。他说,那是长安,那是皇帝住的地方,那是丞相办事的地方。”他的语气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金甲人?骑马?飞在天上?”宇文护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还不及他腰高的孩子,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忌惮。
梦?
金甲人?
这说辞太过玄奇,他一个字都不信!
但若不是人教,这孩童从何得知长安宫府的准确方位?
难道真如叔父猜忌,此子确有“宿慧”或“异禀”?
智仙在一旁,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她万万没想到,杨坚会堆出长安城的沙盘,更没想到他会说出“金甲人托梦”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这孩子的“异常”,又一次以她无法预料的方式,暴露在了最危险的人物面前!
她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杨坚身前些许,合十躬身,语气急促却尽量保持平稳:“童言无忌!中山公明鉴,坚儿年幼,最是爱胡思乱想,许是平日听香客、或是听其父讲述长安故事,记在了心里,夜间便入了梦,混作一团胡言。他从未去过长安,岂能知晓宫阙方位?定是巧合,定是巧合!”
宇文护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在智仙焦急的脸上和杨坚平静的小脸上来回扫视。
过了好几息,他才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师太多虑了。孩童梦境,天马行空,有何奇怪?”他仿佛浑不在意,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枚用丝绦系着的、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环。玉环雕工精美,中间镂空,可佩戴。
他蹲下身,将玉环递向杨坚,笑容可掬:“娃娃聪明,这玉环送你玩。长大了,来长安,为本公……效力,如何?”
这话看似招揽,实则绵里藏针。
一个“效力”,将他与杨忠父子的关系,定位在了上下主从。
杨坚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抬头看了看智仙。
智仙心念电转,知道此刻绝不能拒绝,否则便是当场撕破脸。她强忍不安,微微点了点头。
杨坚这才伸出小手,接过了那枚尚带着宇文护体温的玉环。玉环入手温润细腻。
“多谢中山公。”他依旧礼貌,但并未对“效力”之言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将玉环拿在手里看了看,便握在了掌心。
宇文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智仙笑道:“今日叨扰师太了。本公还要去巡视城防,就此别过。这孩子,好生照料。”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恭送中山公。”智仙领着杨坚和众尼,躬身相送。
直到宇文护一行人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寺外山道,智仙才缓缓直起身,脸色已是一片苍白。
她一把拉过杨坚,拿过他手中那枚玉环,凑到眼前仔细观看。
玉质是上好的和田白玉,内圈光滑,但就在对着光线的某个特定角度,智仙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在内圈壁上一个极不起眼的凹痕处,似乎用某种透明的、近乎无色的涂料,勾勒了一个极其微小、复杂的符号——那绝非装饰花纹,而是一种她曾在某部西域秘术残卷上见过的、用于追踪定位的“标记符”!
这不是赏赐,是枷锁,是眼睛!
戴上这玉环,杨坚无论走到哪里,只要在特定术法的感知范围内,便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会被宇文护牢牢掌握动向!
好狠毒的心思!好缜密的算计!
智仙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也是一种后怕。
若非她见识过此类秘术,只怕真要着了道。
“师太?”杨坚仰头看着她,黑眸中映出她苍白的脸,“这个环子,不舒服。”
孩子竟能感觉到玉环上附着的那一丝不祥的、被窥探的“意”?
智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蹲下身,看着杨坚的眼睛,郑重道:“坚儿,这玉环,中山公所赐,不可丢弃,亦不可轻易示人。但……师太需暂为保管,为你加持一番佛力,祛除可能沾染的尘世俗气,可好?”
杨坚似懂非懂,但出于对智仙无条件的信任,他点了点头:“好,给师太。”
智仙收起玉环,当夜便开始了行动。
她先以法杵轻轻敲击玉环。
法杵触环,并未发出清脆玉音,反而是一声沉闷的、仿佛敲在败革上的“噗”声,玉环表面光华瞬间黯淡了一分,内圈那个隐秘的标记符,也仿佛被震散了些许“灵光”。
但她知道,这只能暂时干扰,无法根除。
宇文护身边的术士,迟早会发现标记失效或异常。
于是,她取出了珍藏的小半瓶杨坚的胎发,又取了寺中香炉里最细腻的陈年香灰,混合清晨收集的无根水,**成一个拇指大小、粗糙的人形。
然后,她寻来一块普通的、色泽形状与那羊脂玉环有几分相似的杂玉,匆匆打磨成一个环状,用金漆在内圈模仿着画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符号。
她将这个粗制的“玉环”,套在小泥人的“手腕”上。
深夜,万籁俱寂。
智仙沐浴焚香,在佛前静坐。
她将小泥人置于佛龛后方最隐蔽的角落,面前摆放着那枚真正的羊脂玉环,以及杨坚日常贴身的一件小衣。
她双手结印,这一次的印诀比药浴时更加繁复艰难,口中诵念的咒文也更加悠长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虚空共鸣的震颤。
随着诵念,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气息也微弱下去,但眼中神光却愈发凝聚。
这是她从一部近乎失传的**残卷中学到的“替身代形”之术,极为损耗施术者的精血与神魂。
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咒文完成最后一音节,智仙指尖逼出三滴殷红的精血,分别弹在泥人眉心、真正玉环、以及杨坚的小衣上。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颤鸣。
泥人身上那枚粗制玉环,骤然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与真正玉环上被震散的标记符同源的气息光华,随即那光华便如同被“钉”住一般,牢牢附着在泥人身上,不再移动,也不再与外界产生任何“活性”的关联,仿佛……
被供奉、被禁锢在了佛前。
而真正玉环上那一丝残存的、不祥的追踪之意,彻底消散无踪。
智仙身体一晃,几乎软倒在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她强撑着,将真正玉环收入一个贴身的、绣满隔绝符文的锦囊,又将泥人小心藏好,这才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好半晌才恢复一丝力气。
当夜,长安,宇文护府邸密室。
一名黑袍术士对着一个布满星图、中央悬浮着一枚黯淡水晶的法盘,眉头紧锁,对等候在一旁的宇文护道:“主公,那子母同心符的气息……变了。子符的气息并未消失,但……凝滞了,仿佛被置于一个极其厚重、宁静的环境中,失去了活性,不再传递方位波动。”
“凝滞?死了?”宇文护冷声问。
“非也。”术士摇头,“更似……被供奉于香火鼎盛、佛法庄严之处,气息被佛力‘镇’住了,与母符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模糊,只能确定大致还在冯翊方向,但无法精确定位,亦无法感知佩戴者的状态。”
宇文护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佛前供奉?镇住了?那尼姑……果然有些门道。”他冷哼一声,“也罢,既然她喜欢玩这套玄虚,便让她先玩着。一个四岁孩童,又能跑到哪里去?盯住杨忠,盯住般若寺,足矣。这枚棋子,不急。”
他挥挥手,让术士退下。
密室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杨坚……金甲人托梦……长安沙盘……有点意思。”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兴味的弧度:“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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