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半个月后。
叶梨沁被傅砚辞从医院接回了那栋别墅。
不是因为傅砚辞原谅了她，而是因为叶曦吵着要搬来和他们一起住，说一个人住在庄园里害怕。
叶梨沁被佣人扶着走上二楼。
然而，当她走到走廊尽头，看向那间原本一直被紧紧锁着，任何人都***近的房间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间房，原本是她为那个失去的孩子准备的婴儿房。
里面有她亲手缝制的婴儿床幔，有她从世界各地拍回来的古董八音盒，还有满满一柜子从来没有被穿过的小衣服。
那是她在这栋冰冷的别墅里，唯一的心灵寄托，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念想。
可是现在，那扇雕花木门大敞着。
婴儿床不见了，八音盒不见了。
房间被强行砸开了原本的格局，四周打满了玻璃衣柜。
里面挂满了当季的限量版高定礼服，和各种名牌包包。
叶曦正穿着一条漂亮的公主裙，在试衣镜前开心地转着圈。
“这是在干什么……”
叶梨沁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像个疯子一样冲进房间，想要寻找那些属于她孩子的痕迹。
“我的婴儿床呢？那些衣服呢？你们把我的东西弄到哪里去了！”
“梨沁，别闹了。”
傅砚辞从门外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居家服，神色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理智模样。
他看着叶梨沁因为激动而发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忍。
他走上前，试图去抓叶梨沁的手腕，语气放缓了一些。
“这间房朝南，采光最好，曦曦的心脏需要阳光充足的房间来养病，所以我让人把这里改成了她的衣帽间。”
“那我孩子的房间呢……”
叶梨沁甩开他的手，眼眶猩红如血，死死盯着傅砚辞。
傅砚辞眉头微皱，用最理智的口吻说道：
“那个孩子已经没了两年了，梨沁，你留着那些婴儿用品，只会把自己困在过去的阴影里，这对你的抑郁症没有好处。”
“我问你，那些东西呢！”
叶梨沁凄厉地尖叫。
“扔了。”
傅砚辞平淡的语气，成了压垮叶梨沁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没有像傅砚辞预想的那样发疯，只是死死咬着发颤的嘴唇，转身像一阵疯了一样的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冬夜的暴雨中。
她连夜拦了辆车，跌跌撞撞地赶到了郊区的垃圾焚烧站。
叶梨沁刚冲进厂区，就看到一辆熟悉的傅家货车正将一堆物品倒进巨大的焚烧炉传送带。
“不要！停下！那是我的东西！”
叶梨沁凄厉地尖叫着，不顾工人的阻拦，徒手冲进了刚倾倒的废墟和滚烫的边缘灰烬里。
破碎的玻璃和生锈的铁片瞬间划破了她的掌心。
十指连心，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痛。
“我的宝宝……我的衣服……还给我……”
终于，在传送带即将将一切吞噬的前一秒，她在一堆残渣里，扒出了一只被烧焦了一半的婴儿虎头鞋。
那是她曾经熬了三个通宵，一针一线为未出世的孩子缝制的。
当年那场手术不仅让她失去了半个**，更留下了极度严重的并发症。
小腹处突然传来仿佛被人生生撕裂的剧痛，叶梨沁佝偻着身子，重重地跪倒在泥泞中。
她痛得浑身剧烈痉挛，眼前一黑，最后昏死在了滂沱大雨里。
当叶梨沁拖着浑身是血的身体，爬回那栋温暖的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推开门，客厅里灯火通明。
傅砚辞正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拿着医用棉签，为叶涂抹着昂贵的进口药膏。
“小姑父，好疼呀，会不会留疤？”
叶曦娇滴滴地靠在他怀里。
“一点小伤，擦了药明天就好了。”
傅砚辞的声音是叶梨沁这三年里再也没听过的温柔。
听到玄关的动静，傅砚辞抬起头。
当他看到浑身恶臭的叶梨沁时，他并没有慌乱，眉头皱起。
“你又在闹什么疯？”
傅砚辞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他下意识地将叶曦护在身后。
“为了逼我把你那些破烂捡回来，你非要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来吓唬曦曦吗？”
傅砚辞的声音冷若冰霜，“叶梨沁，你的苦肉计真是越来越让人作呕了！”
苦肉计。
叶梨沁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为叶曦的一道划痕心疼得大半夜不睡，却对她满身的鲜血视而不见。
这一刻，叶梨沁满是鲜血的双手死死攥着口袋里那半只焦黑的鞋，轻笑了一声。
“好。”
叶梨沁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风一吹，就散了。
“扔得好。旧的不去，新的，永远也来不了。”
她没有再看傅砚辞一眼，没有解释，也没有哭闹。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傅砚辞一眼，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叶梨沁回到了那间名义上属于她的主卧。
她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有一叠被翻得有些泛黄的病历单，和一张已经被**得皱巴巴的的孕检*超单。
那是她曾经用半条命换来的痕迹。
门外隐隐传来叶曦娇嗔的笑声和傅砚辞低沉温和的轻哄。
“小姑父，这件裙子好看吗？我想穿着它去参加明天的慈善晚宴。”
“好看，明天我让品牌方再送几套当季的高定过来，喜欢哪个就留哪个。”
听着那刺耳的对话，叶梨沁没有像从前那样冲出去歇斯底里地质问。
她只是动作极轻地，将那张孕检单和病历叠好，贴身放进大衣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