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黄粱晚

孟令娴学乖了。
晨昏定省，对皇后林静珊执礼甚恭，姿态温顺。
若有宫宴，她也是安静地坐在最末的席位，不争不抢，不言不笑。
萧亭衍驾临，她也是跪迎跪送，言辞规矩，挑不出一丝错处。
正是萧亭衍曾期望的样子，懂事、安分、不再骄纵。
可萧亭衍看着她却没来由的焦躁。
他挥退宫人，几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盯着她低垂的头顶，
“孟令娴，你如今这副阴阳怪气样子，做给谁看？难道朕是亏待你了？你如今的日子比冷宫里不知好了多少，你别不知足！”
孟令娴垂着眼，“臣妾谨遵圣训，安分守己，不敢有违。”
萧亭衍怒气更盛，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她眼中一片沉寂，她现在的样子，比曾经哭闹更让他心头发堵，“果然，有些人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他咬牙切齿，“我看这才是你的本性，冷宫那些年，你的温柔娴熟都是装出来的，一离开那见地方，有点好日子过了，就原形毕露，摆出这副死样子给朕看？”
孟令娴被迫仰着脸，看着他盛怒中扭曲的眉眼，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陛下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您说是，那便是了。”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既然如此，陛下休了臣妾吧。”
或许，这样对他们两人都是解脱。
休了她？
萧亭衍瞳孔骤缩，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收紧。
他死死盯着她，“你威胁朕？”
他猛地甩开她的脸，“孟令娴，你明知道这天下人人都知道你在冷宫伴朕七年！朕若此刻休了你，天下人会如何议论朕？”
他胸口剧烈起伏，
“朕告诉你，不可能！你这辈子，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你就待在这里，好好给朕静思！没有朕的允许，你哪儿也别想去！”
说完，他狠狠一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孟令娴维持着被他甩开的姿势，偏着头，静静站了许久。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才慢慢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被他捏出红痕的下颌。
孟令娴并不在意。
与此同时，京城外，一支风尘仆仆却气势森严的北疆使团，正缓缓通过城门。
队伍中央，一辆装饰着兽皮与奇异图腾的华丽车轿内，隐约传出低语。
“确认了，画中人便在皇宫，可那毕竟是……大梁皇帝的端妃。”
“端妃？” 一个略显苍老的北疆口音响起，“无论她现在是什么妃，可汗要找的人，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