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开始观察他。以前我不太敢看他，现在我会看。看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耳朵的颜色。他回来那天，我在院子里收花，他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在心里说：你回来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顿。很轻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耳朵——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我看见了。他真的能听见。

那天下午，厨房送来了梨汤。丫鬟说是侯爷吩咐的，“夫人嗓子不好，以后每天炖一盏”。我端着梨汤，在心里说：裴衍之，你为什么要给我炖梨汤？你不是嫌我碍眼吗？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来，比之前快了一些。

他在心虚。我低下头喝梨汤，嘴角压不下去。好。你能听见是吧。那我以后在心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说给你听的。你装不知道，我也装不知道你知道。看谁装得过谁。

从那天起，我开始在心里“自言自语”。说给他听的那种。

他在书房批公文的时候，我在正房绣花，隔着两道院墙，在心里说：今天风好大，院子里那棵海棠被吹歪了。没人管。侯府的下人是不是都只听侯爷的话？我说话他们不听，因为我不会说话。但侯爷也不帮我说话。他大概觉得一棵海棠不重要。也是，对侯爷来说，什么都不重要。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院子里有人声。推窗一看，两个小厮在扶那棵海棠，培土、绑竹竿，忙活了半天。我忍住笑。裴衍之，你听见了是吧？你听见我说“什么都不重要”，你急了是吧？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路过正房门口。我在心里说：谢谢你帮我扶海棠。

他走过去了。但我看见他的耳朵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