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软刀子割肉，步步紧逼------------------------------------------"顾家的，你那个搪瓷盆借我使两天，我要腌咸菜。""顾家的，你是不是有多余的煤票？匀我几张呗，这天越来越冷了。""顾家的，听说你识字？帮婶子写封信呗，我家老赵在外面拉练，好久没来信了。"，赵桂花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铆足了劲要把沈舒念当成免费的杂货铺和佣人。，借这借那，永远有借无还。，后来干脆不开门了。，可彻底惹恼了赵桂花。"你们瞧瞧，我好歹是这大院里的老人了，在她门口敲半天门，人家就是不开！什么东西！"，声音大得像在唱戏。"一个替嫁来的乡下丫头，还真拿自己当团长**了？她男人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我可听说了，新婚夜人家就跑了，前两天回来一趟，也是天没亮就又走了。你们说，这正常吗？"，让整栋楼都能听见。"我看呐，人家顾团长就是后悔了，可军婚退不了，只能躲着。这沈舒念呐，就是个挂着名的空壳**，守活寡的命！"，几个平时跟赵桂花走得近的军嫂都跟着笑起来。"空壳**"这个称呼，像一阵风，不到三天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总能感觉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有些原本对她态度还算友善的军嫂，也开始刻意保持距离。
不是她们本身对沈舒念有意见，而是赵桂花在大院里经营多年，根基太深。
跟赵桂花对着干，代价太大。
而沈舒念一个新来的，又没有丈夫撑腰，得罪了有什么好处？
墙头草们纷纷选择了明哲保身。
只有王嫂还跟以前一样，隔三差五来找沈舒念说说话，给她送点自家腌的萝卜条或者晒的红薯干。
"舒念，你别跟那个赵桂花一般见识。她就那副德行，整个大院谁没被她编排过？你忍忍就过去了。"
沈舒念笑了笑："嫂子，我没往心里去。"
她确实没往心里去。
因为她太清楚，在任何一个封闭的小社会里，话语权从来不是靠吵架吵来的。
靠的是实力。
而她，很快就会等到证明自己的机会。
只是这个机会来的方式，她没有料到。
这天傍晚，沈舒念正在厨房里做晚饭。
锅里煮着小米粥，灶台上热着一个杂粮窝窝头和半碟炒白菜。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她把每一顿饭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突然，楼道里传来赵桂花洪亮的笑声，夹杂着另外两个女人的附和。
"……我告诉你们，我今天从服务社弄了两斤排骨！我家老赵认识后勤的张干事，人家特意给留的，不要票！"
"哎呀，赵姐你人脉就是广！"
"那是！在这大院里，有什么事是我赵桂花办不成的？"
赵桂花的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故意从沈舒念家门口经过。
路过的时候，赵桂花还特意往厨房里瞟了一眼，看到沈舒念灶台上那寒酸的饭菜，嘴角立刻扬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啧，煮粥配白菜？这日子过的，还不如我家虎子吃得好。"
身边的军嫂跟着捂嘴偷笑。
沈舒念连眼皮都没抬，把粥盛进碗里，端回了屋。
赵桂花见她毫无反应，觉得没趣，哼了一声，拎着排骨走了。
当晚，沈舒念吃完饭，洗了碗，照例坐在桌前看书。
她现在每天的时间安排得很紧：上午采药、处理药材；下午温习功课；晚上整理笔记，回忆前世学过的医学知识，用这个时代的纸笔记录下来。
这些笔记，将来都是无价之宝。
灯芯"噼啪"跳了一下，屋里的光线忽明忽暗。
沈舒念停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空旷的操场上。
远处的哨塔上，有士兵笔直地站着岗，枪刺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
那天夜里，顾祈寒带着满身的伤疲惫归来，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你是谁"。
后来她表明了身份，那个男人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表现出愤怒，也没有任何亲昵的举动，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了她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仅此而已。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又离开了。
走之前，给周光明留了话，让他照应着点。
沈舒念至今都记得那个男人的背影。
宽阔、挺拔，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但那座山的肩膀上，分明压着千钧重担。
他的"病"，他的婚姻，他的孤独。
沈舒念收回思绪，在笔记本上翻到夹着的那张纸——她凭借记忆画出的输精管吻合术示意图。
线条清晰，标注详细。
这是她给顾祈寒准备的"处方"。
只是现在条件不成熟，还不是时候。
她合上笔记本，吹灭油灯，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赵桂花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她沈舒念，不是被几句闲话就能击垮的人。
第二天一早，沈舒念出门准备去山上采药，却发现院子里的公共水龙头旁边围了一圈人。
走近一看，原来是赵桂花正在教训一个瘦弱的年轻军嫂。
那军嫂叫孙小兰，是新调来的一个排长的妻子，怀着六个月的身孕，挺着大肚子怯生生地站在那里，脸上满是委屈。
"我说你怎么回事？这个点来接水，不知道早上是我先用吗？我在这大院住了十几年了，这规矩你不懂？"
赵桂花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孙小兰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人家一脸。
孙小兰低着头，眼眶红红的："赵……赵婶子，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个规矩……"
"不知道？不知道你还站在这儿？赶紧让开！"
沈舒念皱了皱眉，走上前去。
"赵婶子，公共水龙头是大家用的，没有谁先谁后的规矩吧？"
赵桂花一看是沈舒念，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哟，稀客啊。顾家的，你也来管闲事了？"
"不是管闲事。"沈舒念平静地说，"孙嫂子怀着身孕，站久了不好。您要是不急，让她先接完水，也耽误不了几分钟。"
赵桂花被她不轻不重地顶了回来，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我说你这人怎么哪儿都有你？是不是觉得上次救了个孩子，就能在这大院里充大尾巴狼了？"
赵桂花向前逼了一步，仗着自己体型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盯着沈舒念。
"我告诉你，小丫头，我在这大院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挖泥巴呢！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
沈舒念没有后退，也没有提高声音。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赵桂花，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婶子，我没有教您做事。我只是提醒您，孙嫂子怀着孕，万一磕着碰着，您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赵桂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
旁边围观的军嫂们虽然不敢开口帮腔，但看向沈舒念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佩服。
最后，赵桂花"哼"了一声，拎着水桶走了，嘴里还不忘嘟囔："等着瞧，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孙小兰感激地看着沈舒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沈姐姐，谢谢你。"
沈舒念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对了，你怀孕几个月了？最近有没有觉得腿肿或者头晕？"
孙小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肿。"
沈舒念蹲下身，看了看她的脚踝，果然肿得厉害，用手指一按就是一个深深的坑。
"凹陷性水肿，比较严重。"沈舒念站起来，皱着眉，"你最近血压量过吗？"
"血压？"孙小兰茫然地摇摇头，"没……卫生所的医生说怀孕都会肿，让我少走路。"
沈舒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孕中期出现这种程度的水肿，加上头晕的症状，很可能是妊娠期高血压的前兆。
如果不及时干预，后果不堪设想。
"你下午来找我，我帮你看看。"
沈舒念拍了拍孙小兰的肩膀，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她知道，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个孕妇的健康，牵系着两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