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林西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林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没有心软,带着她出去了
回来时,他伸出手,想碰我脸上的纱布,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疼不疼。”
我看着他。
“习惯了。”
妈妈死后,生病之后,我总是好疼好疼。
他的手颤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出病房。
我以为他走了。
可没过多久,他又端着一盆温水回来,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
他拧了毛巾,轻轻地擦我脸上的血。
小时候我摔破了膝盖,他也是这样帮我擦的。
一边擦一边吹气,说“不疼不疼,哥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那时候他的手掌很大,能包住我整个膝盖。
现在他的手还是很大,骨节却比以前更突出了,像是一截一截的竹节。
瘦的。
他把自己熬瘦了。
突然,他把毛巾砸到水盆里,他端着盆子去了卫生间,水龙头的声音响了很久。
我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下床走两步,坏的时候连翻身都翻不了。
哥哥把公司的工作辞了,每天二十四小时陪在医院里。
他学会了看化验单,学会了算输液速度,学会了做各种营养餐。
可他就是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
我知道的,哥哥再跟他自己,跟我较劲呢。
那天,我听到哥哥在打电话。
“把现在的房子卖了吧,好歹能多做几次化疗。”
“住不了那么大的,换个小点的。”
我捏住被角,很难过。
从小到大哥哥的快乐记忆都在那里啊。
不能卖掉的。
哥哥打完电话,把一顶粉红色的**戴在我掉光头发的脑袋上语气嘲弄。
“顾云溪,我们一家是天生欠你们母女的嘛?”
我垂下头,难过地说不出话。
再一次从ICU出来之后,医生说我的骨髓已经几乎不造血了,需要不停地输血、输血小板,才能维持生命。
我吐得昏昏沉沉时抓住了哥哥的手。
我忘记了,他不是我哥了,痛得像小时候那样撒娇。
“哥,我想家了,我不想治疗了,带我回家好不好?”
哥哥却突然发起了脾气。
“顾云溪,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你,连房子都要给你治病。”
“你凭什么说不治!”
“凭什么想回家,哪还有你的家,没有你的家了!”
我把脸贴在他的手心。
“可是哥哥,我痛呢。”
“我好害怕痛呀,我不治了,真的不想治了。”
“我想要开开心心的,去见妈妈。”
“哥哥,你不要管我了,我都要死了,你还管我干什么。”
哥哥的声音哑了。
他什么都说不出话了。
出院那天,我是坐在一个轮椅上的,我站不起来了。
上楼的时候,哥哥突然跟我说话。
“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烧到四十度,医生说可能烧成脑膜炎。”
我记得。
那次我烧得说胡话,一直喊妈妈。
哥哥守了我三天三夜,眼睛都没合过。
“那时候我就想,你要是烧傻了,我就养你一辈子。”
我愣住了。
“后来你退烧了,我抱着你哭了很久。”
他的声音有点哑:“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高兴。高兴你还活着。”
“可你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就不是我的妹妹呢。”
我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掉在哥哥背上。
我也想知道啊,为什么我就不能是他的妹妹呢。
可是哥哥对不起,偏偏就是我啊。
我回了家。
林西已经走了。
只剩下我和哥哥两个人。
可能是我睡着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
他把我当成了小孩子。
五脏六腑痛的要移位的时候。
哥哥就给我讲小孩才听的故事。
他念的是《小王子》。
“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
我看着他的黑眼圈,忽然疼哭了。
“哥,你快点谈恋爱吧。”
我还是继续再说。
“然后找一个好姑娘,结婚,生孩子。”
“不要一个人。”
“太冷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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