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章 服丹------------------------------------------。，翻个身硌一下，翻个身硌一下。，骂了两回，看他还是那副模样，也懒得骂了。，李大山又蹲在院子里，把那四只小瓶摆成一排，盯着看。，瞥了他一眼，没吭声。晾完衣裳，又瞥了他一眼，还是没吭声。进屋去端了碗粥出来，往他面前一递。“喝了。”，眼睛还盯着那四只瓶。，也盯着那几个瓶看了一会儿，说：“你就这么天天瞅着，能瞅出花来？”，喝了一口粥。：“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想咋？”，拿起一只瓶，拧开塞子，倒出一粒药丸来。黑红色的，黄豆大小，在掌心里滚了滚。“我想吃一粒试试。”，跟那回一样。“你疯了？没疯。”李大山把那粒药丸托到眼前，“我就是琢磨着，那位前辈留下这东西，总不会是为了害人。”
“万一就是害人的呢？”
“那他为啥还要刻那些字？”
张氏噎住了。
李大山把药丸装回瓶里，拧上塞子，把三只瓶拢在一起，说：“我也不是现在就吃。我再想想。”
张氏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末了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回屋去了。
那天夜里，李大山又做梦了。
梦里他还在那个山洞里，那具白骨还是盘腿坐着。他想退出去，腿却迈不动。白骨忽然抬起头——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窟窿，就那么对着他。
李大山猛地醒过来，一头的汗。
张氏睡在旁边，呼吸匀匀的，肚子一起一伏。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李大山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里头动了一下。
他躺在那儿，睁着眼，一直睁到天亮。
过了几天，李大山进山打猎。
还是那片林子，还是那条道。他走了一阵，忽然看见前头有个白影。
那只白狐狸蹲在石头上，歪着脑袋瞅他。
李大山站住了。
狐狸瞅了他一会儿，跳下石头，往林子里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李大山没动。
狐狸又跑几步，又回头看他。
李大山想了想，抬脚跟了上去。
这回他没像上回那样没命地追，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着。狐狸跑跑停停，跑跑停停，翻过一道山梁，又翻过一道山梁，最后钻进一条山沟里。
李大山跟进去，狐狸不见了。
他站在沟底，四下里看了看。四面都是树，密密匝匝的，头顶的天只剩一条缝。正要转身回去，忽然看见前头石壁底下有几棵草，长得跟旁边的不太一样。
叶子细长，颜色深绿，比别的草精神。
李大山走过去，蹲下来看。他打小在山里转悠，见过的草木多了去了，这草看着眼熟，好像听人说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把那几棵草连根挖起来，用衣裳包好，揣进怀里。
狐狸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回到家，张氏看见他又是一身土，刚要开口骂，看见他从怀里掏出几棵草，愣了一下。
“这啥？”
“不知道。”李大山把那草递给她，“沟里挖的，看着比别的精神，就挖回来了。”
张氏接过来看了看，也不认得，说：“回头问问镇上药铺的掌柜吧。”
过了几天，李大山去镇上卖皮子，顺便把那几棵草带上，去了济生堂。
济生堂是青阳镇最大的药铺，掌柜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瘦瘦的，戴着副老花镜，说话和气。
李大山把草递过去：“掌柜的，您给瞅瞅，这是啥？”
周掌柜接过草，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抬起头笑了：“这是青灵草，炼气期用得着的药材。你在哪儿挖的？”
李大山心里松了口气：“山里，沟里头。”
周掌柜点点头：“这草不常见，药性也不错。你挖了多少？”
“就这几棵。”
周掌柜数了数，说：“五棵，我给你算二十个铜板一棵，一共一百文，成不？”
李大山愣了一下。一百文，顶他两张兔皮了。
“成、成。”他忙不迭点头。
周掌柜把铜板数给他，又说：“你往后要是再挖着这些，都拿来，我照这个价收。”
李大山接过钱，心里热乎乎的，连声道谢。
正要走，周掌柜叫住他：“你等一下。”
他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本簿子来，递给他：“这上头画着些常见药材的样子，你回去翻翻，以后进山遇着了，能认出来。”
李大山接过来，翻开一看，里头一页一页画着草，旁边写着字。他不识几个字，但图能看懂。
“这……这给我？”
周掌柜笑了笑：“拿着吧，反正搁我这儿也没什么用。你以后采着好草，记得往我这儿送就成。”
李大山攥着那本簿子，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憋出一句：“掌柜的，您人真好。”
周掌柜摆摆手：“去吧去吧。”
出了济生堂，李大山站在街上，把那本簿子又翻了一遍。青灵草那一页他找到了，图上的草跟他挖的一模一样。
他把簿子揣进怀里，摸了摸那一百文铜板，又摸了摸那几个小瓶。
心里踏实了些。
回到家，他把簿子拿给张氏看。张氏翻了几页，也不识几个字，看图倒是能看懂。
“这可是好东西。”张氏说，“往后你进山，照这上头找，能多挣些。”
李大山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把簿子放在枕头边上，跟那小瓷瓶搁在一块儿。
躺下之前，他又拿起一只小瓶，倒出那粒药丸看了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药丸黑红黑红的。
李大山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又装回去，躺下睡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李大山隔三差五进山，照着那本簿子找药材，挖着了就送到济生堂。周掌柜每次都收，每次都给公道价，有时候还指点他几句，教他认新的。
张氏的肚子越来越大，走路越来越慢。李大山不让她干活，自己把家里家外都包了。洗衣裳，做饭，劈柴，喂鸡——干得笨手笨脚的，张氏一边吃一边骂，骂完了又笑。
一天夜里，李大山又没睡着。
他侧过身，看了看张氏。她睡得很沉，打着轻轻的鼾，一只手搭在肚子上。
李大山轻轻坐起来，披上衣裳，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他蹲在墙根底下，把那几个丹药瓶小瓶掏出来，摆在地上。
他又把那本簿子拿出来，翻了翻。青灵草那一页，他已经认得烂熟。
他想了想这段时间的日子。进山，挖草，卖钱，回家。日子一天一天，好像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可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把簿子放下，拿起一只小瓶，拧开塞子，倒出一粒药丸来。
月光下，那粒药丸黑红黑红的，跟那天在洞里看见的一样。
李大山盯着那粒药丸，盯了很久。
他想起那具白骨。想起白骨前刻的那些字。想起周掌柜递给他簿子时说的话——“以后采着好草，记得往我这儿送。”
他又回头看了看屋里。张氏还睡着，窗户纸上映着昏黄的灯光。
李大山把那粒丹药托到眼前，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一仰头，把那粒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丸进肚，什么感觉都没有。
李大山等了一会儿，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站起来把东西揣回怀里，正要进屋——
肚子里忽然热了一下。
李大山站住了。
那热从肚子中间往外扩，像一滴墨掉进水里，一圈一圈地漾开。先是温的，慢慢变烫，烫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李大山一把扶住墙，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想喊张氏，喊不出声。他想走，腿迈不动。肚子里像点了一把火，那火烧得越来越旺，往四肢烧，往胸口烧，往脑袋烧。
他顺着墙根滑下去，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疼。
不是那种刀割的疼，是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肉都在往外胀的那种疼，胀得他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满脸的汗，照着他咬紧的牙关。
屋里传来张氏的翻身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了动静。
李大山靠在墙上，两只手攥得死紧，指甲抠进肉里。他疼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那火烧得他觉得自己快熟了。
他想喊张氏，可喊不出来。
他想往屋里爬，可爬不动。
他就那么靠着墙，浑身哆嗦，咬着牙，硬挨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疼慢慢退了一点。
只是一点。
还没等他喘口气，下一波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