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你还记得王浩吧？”张姨笑着，

“你们高中还是同桌呢！来来来，快祝新人幸福！”

爸爸也在一旁笑着点头。

可我看着他身后的灵堂供桌，看着那摆在桌上的白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僵硬地站着，连嘴角都扯不出半点笑。

“珊珊，你怎么才来？”宋晚宁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她穿着麻布孝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我们都等你好半天了。”

“没事没事，来了就好。”她往楼上瞟了一眼，

“不过楼上包间坐满了，只能委屈你坐楼下了。同学都在上面呢，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我点了点头。

我需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白幡花圈。

哪怕只是几分钟，也好。

宋晚宁让她表妹带着我往楼上走。

楼梯转角的地方，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爸和张姨挨得很近，正在和什么人说话。

张雅笑着往我爸那边靠了靠，我爸没有躲。

二楼包间里，七八个同学围成一桌，正聊得热火朝天。

“班花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你看到新**婚纱没？太漂亮了！”

“听说光那件婚纱就花了两万多，定制款！”

笑声、说话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热闹极了。

他们聊婚纱，我看到的是孝服。

他们聊喜字，我看到的是白幡。

他们聊拱门，我看到的是灵棚。

我坐在这间热闹的包间里，浑身发冷。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你们有没有人觉得这婚礼有奇怪的地方？”我假装随口一问，

“就是...比如说，有没有看到什么白色的东西？或者..”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屋里安静了两秒。

“白色的东西？”一个男同学笑了，

“你是说婚纱？那确实挺白的。”

“味道的话，我倒是闻到了，全是花香啊，那拱门上的花可香了。”

“珊珊，你今天怎么了？”周琳歪头看我，

“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好差啊。”

我点了点头，正要转移话题，坐在角落里的孙浩突然开口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大班花，你不会是...对王浩后悔了吧？”

屋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八卦看着我。

“我俩就是普通同学。”我急忙否认。

“那你怎么今天说话奇奇怪怪？”孙浩摊了摊手，

“就是就是，”有人跟着起哄，

“珊珊你是不是心里不痛快，故意说这些晦气话？”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能说什么？

说在我看见的是葬礼？

他们会以为我疯了。

我几乎是逃出了包间。

楼梯走到一半，腿一软，差点踩空。

婚宴很快就开始了，我看着满桌的菜，却没有半点胃口。

台上，我看到宋晚宁和王浩在灵堂前祭拜。

他们却说是拜堂。

更让我浑身发冷的是，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纸钱，正从台前落下。

“你看他俩，多般配。”爸爸夹了块鱼肉放到我碗里，

“这鱼看着就新鲜。”

我盯着碗里那块鱼肉，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是不是不舒服？”我爸看着我，

“要不你先走？”

“不用。”

我不能走，我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能像上辈子一样，稀里糊涂地就死了。

我想得入神，连新娘新郎过来敬酒都没察觉。

直到爸爸用胳膊肘撞了撞我，我才回神。

我手一抖红酒洒了出来，溅到了宋晚宁身上。

“对不起...”我慌忙去扶杯子，又碰翻了旁边的醋碟。

“孟珊珊！”我爸又急又气，

“你怎么回事？端个杯子都端不稳？多大的人了！”

我爸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骨头生疼。

桌上的人都不说话了，看着我们父女俩。

“没事没事，小孩子嘛，不小心。”张姨从旁边挤过来，伸手把我爸的手掰开，

“德昌，你别凶孩子，多大点事。”

她一边说一边拿纸巾擦桌上的酒渍，动作麻利。

看着这我突然笑了。

“珊珊？”我爸紧张地看着我，“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知道为什么了。”

我爸皱起了眉。

我冷冷开口：

“这就是一场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