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大强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不是他当了三十年的钳工，不是他拿过的三次厂级先进生产者，而是他闺女林小朵。

1998年，林小朵出生那天，林大强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急得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他手都在抖，不敢接。

“太小了，”他说，“我怕捏碎了。”

后来他学会了抱孩子。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兜着**，像捧着一碗快要溢出来的水。林小朵在他怀里睡觉的时候，他能一动不动地坐两个小时，连喷嚏都憋着不打。

林小朵三岁那年，**走了。

跟一个做生意的跑了，留下了离婚协议书和一封信。信上写的是：“大强，对不起，我不想一辈子窝在厂区里。”

林大强看完信，把信纸叠好，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他走到客厅，看见林小朵坐在地上看电视，动画片里的小猪在哼歌。

“爸爸，”林小朵回过头，“我饿了。”

林大强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只有三个鸡蛋、半棵白菜和一把挂面。他从来不会做饭，以前都是前妻做。他站在冰箱前面发了十分钟的呆，最后决定煮面条。

水烧开了，他把挂面扔进去，又打了两个鸡蛋。鸡蛋打进去就碎了，跟面条搅在一起，成了一锅糊糊。他又掰了几片白菜叶子扔进去，白菜叶子太大了，漂在锅面上，像几片荷叶。

他把这锅东西端到林小朵面前，心里忐忑不安。

林小朵用筷子挑了一根面条，吸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爸爸，好吃！”

林大强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他知道不好吃。面条煮过了头，软烂得没有筋骨；鸡蛋碎成了渣，老得像橡皮；白菜叶子还是生的，咬起来嘎吱嘎吱响。但林小朵说好吃，她就着锅吃了两碗，吃得满头大汗。

从那以后，林大强开始了他的厨师生涯。

他买了菜谱，照着上面一步一步地学。刚开始做得很难吃，林小朵每次都皱着眉头咽下去，但从来没有吐出来过。有一次他做的红烧排骨咸得发苦，他自己都吃不下去，林小朵啃了两块，喝了三杯水，然后说：“爸爸，下次少放点盐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