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那天，他带了律师。
西装革履，领带打得比婚礼那天还正。
律师翻开文件夹，第一句话就是：“关于婚内共同财产的分割——”
我没急。
包里有个牛皮纸文件袋，比他律师那个厚三倍。
我记了五年的账。
每一笔，精确到分。
陈浩看了我一眼，嘴角还挂着那种“你能有什么”的笑。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拉开封口。
“你先说。”我说。
“说完了，我再翻。”
1.
陈浩月入八万。
准确地说，税后七万九千六。
我知道这个数字，因为他每个月会把工资截图发到我们的“家庭群”里。
群里只有两个人。
“透明化管理。”他说，“AA制的基础是信息对等。”
我也发。
月入一万二。
一家私企的小会计，税后到手一万一千八。
结婚五年，AA五年。
房租六千——一人三千。
水电煤气网，他算好了，每月月底发截图，我转一半。
买菜做饭，他下了一个记账APP，哪天谁买的什么、多少钱，月底汇总，多退少补。
他给我转过最小的一笔AA——七块三毛五。
那是一袋盐的一半。
“亲，本月菜金结余如下。”
他发过来的时候，附了一个Excel表。
我盯着那个表格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我的职业就是做表格。
他大概忘了。
我也有一个Excel。
只不过我那个，他没见过。
我从结婚第一天就开始记。
一开始只是职业习惯——我是会计，看见数字就想归类。
后来变成了一种本能。
他的表格记的是“谁该出多少”。
我的表格记的是“谁实际花了多少”。
这两个数字，差距很大。
比如房租。AA，一人三千。听着公平。
但他月入七万九，扣掉三千，剩七万六。
我月入一万一千八，扣掉三千，剩八千八。
同样的三千，他花了月入的3.8%。
我花了25.4%。
这叫AA。
他的3.8%和我的25.4%，在他眼里，叫“公平”。
我没说过。
记着就行。
每月月底，我打开那个他不知道的Excel，把数字填进去。
列A：他本月收入。列*：我本月收入。列C：本月共同支出。列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