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户联名，投诉我。
我站在一楼大厅，看公告栏上那张纸。
八个签名。
刘桂芳，对门的。我给她修了三年路由器。
赵婶，楼上的。每周三我教她跟孙子视频通话。
小杨，隔壁的。去年他四十页年终报告丢了，我通宵帮他恢复的。
八个签了七个，都是我帮过的。
投诉理由：噪音扰民。
上周六晚上七点半，我跟着视频跳了四十分钟健身操。
我把投诉书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手机震了一下，WiFi自动连上了——WiFi名叫“4栋302”。
302，是我家。
1.
回到家，我把门反锁了。
隔壁电视声隔着墙传过来，赵叔家的京剧，中气十足。
我听了三年了。
上周六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七点半，我打开手机，跟着刘畊宏跳操。
穿的软底鞋，铺了隔音垫，客厅窗户关着。
跳到第三组的时候，有人砸门。
“咚咚咚。”
我开门，刘桂芳站在门口，手叉腰。
“何敏，你能不能消停点？”
“刘姐，才七点半——”
“七点半怎么了？楼下楼上全听见了，咚咚咚的，跟打桩似的。”
她嗓门大，楼道里回音也大。
三楼的赵婶开门探了个头。
我看了她一眼。
赵婶把头缩回去了。
门又关上了。
“我垫了隔音垫——”
“垫了也吵！你一个人住，跳什么操？去楼下公园跳去！”
物业的老孙也上来了，手里拿个本子。
“何小姐，有业主反映——”
“老孙，是七点半，没到十点钟的安静时段。”
老孙翻了翻本子，没说话。
刘桂芳接过去：“你看看，八户都签了。不是我一个人说你，大家的意见。”
我看了一眼那个本子。
赵婶的名字排在第三个。
上周三，我还在她家教她用微信视频。
她孙子在多伦多，时差十三个小时，每次只能晚上聊。
赵婶不会切换前置摄像头，我教了她十一次。
“好。”我说。“我不跳了。”
刘桂芳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嘛，邻居之间互相体谅。”
她转身走了。
拖鞋踩在楼道地砖上，啪嗒啪嗒的，比我跳操响多了。
我关上门。
客厅茶几上，小杨早上送来的U盘还放着。
“敏姐，帮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