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果聊进行时------------------------------------------，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圈模糊的白。，不敢看镜头。，她盯着自己搁在被子上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因为常年干活有些粗大。。，低低的，带着点懒洋洋的餍足：“朵朵，腿往这边放一点。”，动作有些僵硬。“好棒，乖。”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小钩子，顺着耳道往里钻。“好想让这双腿缠在我的腰上……嗯……”。她想，自己四十岁了，黄土埋半截的人，怎么混到这个地步。“朵朵”的时候，声音真好听。，清冽里透着点沙，像春天刚化的溪水，带着冰碴子又软。，只知道他手好看，身材好，宽肩窄腰，大长腿，肌肉分明，她见过照片，视频里面也见过，特别那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尖摁在游戏键盘上，应该很漂亮，放在“其他”地方，她脸红拉回思绪。，声音潮湿黏腻，她都不敢看视频里面的男人，因为他知道他结束了。“朵朵喜欢我吗？”
“喜欢……”
“叫声哥哥。”他问。
“哥哥。”她哑着声音说。
“喜欢你的声音叫我，让我忍不住……”
这话接得太自然，自然到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脸腾地热了，从耳根烧到脖子。
他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往下说：“我想你了。今天打比赛，赢了，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告诉你。打完看手机，你不在。”
朵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嘴笨，活了四十年也没学会说漂亮话。
**苏德以前骂她，说你这张嘴跟棉裤腰似的，又笨又松，什么都倒不出来。她那时候想争辩，后来懒得争了。
“怎么不说话？”他问。
“在听。”
“光听不行，得说。或者叫宸哥哥。”
她张了张嘴，那个词卡在喉咙里。二十八岁的时候叫一个男人哥哥，是撒娇。四十岁叫，是什么？
“朵朵。”
“……宸哥哥。”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得意。
朵兰突然有点想笑，这人多大？应该比她小不少。他叫她“朵朵”，以为她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她叫他“哥哥”，心里清楚自己够当**。
荒诞。太荒诞了。
荒诞到她有时候半夜醒来，盯着手机里那个黑色头像，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个四十岁、离异、刚被扫地出门的保洁，和一个不知身份、出手阔绰、声音好听的年轻男人，在网上聊这种天。
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那些转账记录是真的。
她今天下午查了余额，他前前后后发了二十几万。母亲的住院费交了，手术费凑齐了，后续的治疗也有保障。
她盯着那一串数字，眼眶发酸，不知道是感激还是羞耻。
两种东西搅在一起，像水和油，晃一晃，浑浊一片。
“腿酸吗？换个姿势。”他声音放软了，“你舒服最重要。”
朵兰听话地翻了个身，换了角度。
这具身体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好，四十年，当女儿、当媳妇、当佣人，唯独没当过女人。
**苏德看她像看空气，后来嫌她像嫌抹布。
她以为自己早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性别特征，只剩一个功能：干活。
可他喜欢。
他喜欢她的腿，喜欢她的腰，喜欢那些她自己都快忘记的部位。
每次她发照片过去，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然后转账的数额越来越大。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能从这沉默里读出点东西，那是男人被勾住时的反应，藏不住的。
她可耻地发现，自己享受这个。
不是享受钱。是享受被他需要。
是享受在这间逼仄的隔断间里，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下，她不再是那个失败的、被抛弃的、走投无路的中年女人。
她是朵朵，是一个被人惦记、被人想念、被人隔着屏幕叫“乖”的女人。
哪怕只有几分钟。
“你今天是不是累？”他突然问。
“有点。”
“那早点睡。明天再聊。”
朵兰愣住。他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往常总要拖很久，一遍遍说“再聊五分钟”，直到她撑不住睡着。
“你比赛赢了吗？”她问。
“赢了。”
“恭喜。”
他笑了一声，这回是那种带着点傻气的笑，不像刚才**时那样游刃有余：“你恭喜我，比拿奖金还高兴。”
朵兰没接话。心跳漏了一拍。
“挂了？”他问。
“嗯。”
“等等。”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朵朵，考虑见面吗。”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每次朵兰都装没听见，或者转移话题。
可今晚，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那一声“你恭喜我比拿奖金还高兴”让她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拒绝。
沉默蔓延了几秒。
“开始你不是说不露脸不见面吗。”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闷闷的，“现在这样不好吗？”
他那边也沉默。耳机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均匀。朵兰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数字跳动着，一秒，两秒，五秒。
“不好。”他说，“我现在想要真的。”
真的。
朵兰咀嚼这个词。什么是真的？
真的她是四十岁离异保洁，真的她***上写着**族，真的她母亲刚做完手术躺在医院里。这些，他接受得了吗？
“挂了。”她说完，不等他回应，伸手点了屏幕。
画面消失。房间里只剩黑暗。
她躺了五分钟，然后爬起来，走到窗边。
隔断间的窗户很小，只能看见对面楼的墙壁和一窄条天空。今晚有月亮，惨白惨白的，挂在墙缝里。
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是他发的消息：
睡吧。晚安。
转账：20000元。
附言：今天开心。
朵兰看着那两万块，眼眶热了。她没点接收，盯着屏幕发呆。
凌晨两点的京市，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遥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她想起今天下午去医院看母亲。老**术后恢复得不错，拉着她的手说，兰兰，妈拖累你了。
她说没有，妈你好好养病。老**又问，苏德那边真的没可能了？
她摇头。老**叹了口气，眼眶红红的，没再说话。
从医院出来，她在公交站台坐了一个小时。旁边等车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就她一个人坐在那儿，看公交车来，公交车走。
然后手机响了，是他的消息。
她说不上来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就像一个人沉在水底，快憋不住气的时候，突然有人递了一根吸管上来。她够不着，但知道上面有人。
现在她站在这间六平米的隔断间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万块钱，突然特别想哭。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那句“今天开心”。是因为他比赛赢了，第一个想到的是告诉她。是因为他凌晨两点发消息，说“睡吧，晚安”。
她想，这人是不是有病？
一个没见过面的女人，还是那种果聊网随机加的，值得他这样？
她没点接收，也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枕头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他的声音，“乖我想你见面好不好”；一会儿是母亲的脸，躺在病床上；一会儿是苏德搂着那个女人从饭店出来的画面，笑得一脸得意。
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梦里有人一直在叫她，朵朵，朵朵。声音很好听，像春天化开的溪水。她想答应，但发不出声。
醒来的时候，手机压在脸下面，屏幕还亮着。那两万块还在对话框里，没收。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楼下的早餐铺开始有动静，蒸笼冒出的白气飘上来，混着豆浆的香味。
朵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今天是**十三天。
她和这个叫L的男人，在网上认识了四十三天。她不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做什么的。
她只知道，这四十三天里，有个人每天晚上等她，叫她朵朵，需要她，说想她，虽然带着绮丽颜色，可却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并且解决了她的困难。
她拿起手机，点了接收转账。
然后发了条消息过去：
醒了。今天还要比赛吗？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不让自己看。
窗外，京市的清晨亮起来了。阳光从对面楼的缝隙里挤进来，窄窄的一缕，落在地板上。
忍不住陷入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