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男人------------------------------------------，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又传到了团部。——传到了陆寒野的耳朵里。——她偷偷在猪食里加了几滴灵泉水，那十二头猪吃得哼哼唧唧，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忽然听到屯子里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汽车是稀罕物。整个团部只有两辆军用吉普，能开吉普来七连的，至少是团级以上干部。，眯着眼望向屯子入口。，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年轻的小战士，然后——。，呼吸微微一滞。，目测至少一米八八。穿着一身笔挺的六五式军装，军帽下是一张线条极其凌厉的脸——浓眉如刀，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空气。他的嘴唇很薄，微微抿着，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冷得像深冬寒潭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静、克制、冰冷，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上校军衔。。，躲到了**的矮墙后面。
她不是怕他。她是在观察。
陆寒野下了车，大步走向连长办公室。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特有的雷厉风行，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一样精准。
身后的小战士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刘连长在吗？”陆寒野的声音传过来，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
“在在在！”孙副连长从办公室里迎出来，满脸堆笑，“陆团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
陆寒野没有寒暄，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苏娇娇从**后面探出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他来七连做什么？
半个小时后，刘大山送陆寒野出来。
两人站在吉普车旁边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苏娇娇听不清内容。但她看到陆寒野在上车之前，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
隔着大半个屯子，隔着**的矮墙和晾衣绳上飘着的破床单——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苏娇娇心头一跳。
那双冰冷的眼睛像两把手术刀，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将她从头到脚剖析了一遍。
但她没有躲。
她站在**旁边，穿着一件沾着猪食的旧围裙，手上还拎着一个喂猪的破铁桶，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她仰着脸，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四目相对，只有短短三秒钟。
陆寒野收回目光，弯腰钻进吉普车。引擎轰鸣，吉普车扬起一路尘土，消失在了土路的尽头。
苏娇娇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砰地跳。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在那个男人的目光里，她看到了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侵略性。
像野兽锁定了猎物。
“完了。”苏娇娇小声嘀咕了一句，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猪食的围裙和旧皮鞋，“第一次见面，我居然在喂猪。”
她叹了口气，拎着铁桶回了**。
那十二头猪还在哼哼唧唧地抢食，完全不知道它们的主人刚才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对视”。
苏娇娇没想到，她和陆寒野的第二次见面来得这么快。
就在陆寒野来七连视察后的第三天，刘大山连长忽然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小苏，坐。”刘大山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表情有些微妙。
苏娇娇坐下，心里迅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是她的空间暴露了？还是灵泉水的事被人发现了？不对，如果是那些事，来的不会是刘大山，应该是保卫处的人。
“小苏啊，”刘大山斟酌着措辞，“你对陆团长……有什么印象？”
苏娇娇一愣：“陆团长？我……没什么印象。就远远看了一眼。”
刘大山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陆团长今年二十七了，还没成家。”
苏娇娇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她不敢相信。
“团部那边……有人给陆团长介绍过不少对象，有***的，有卫生队的，还有地方上的姑娘。但陆团长一个都没看上。”刘大山说到这里，看了苏娇娇一眼，那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他这个人，脾气冷，性子硬，一般人受不了。”
苏娇娇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但是，”刘大山话锋一转，“陆团长昨天来，除了视察工作之外，还有一件事——他问起了你。”
苏娇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问了你的出身、成分、在七连的表现，还有——你有没有对象。”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苏娇娇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问：“刘连长，您的意思是——”
刘大山叹了口气，把话说透了：“陆团长想跟你见一面。如果他觉得合适……他想跟你结婚。”
苏娇娇想过一百种在这年代生存的方式。喂猪、种地、开荒、甚至偷偷倒腾物资——但她唯独没有想过，靠结婚。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突然了。”刘大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但小苏，你是个聪明姑娘，有些话我不说你也能明白——你的成分不好，在七连虽然没人欺负你，但以后推荐上大学、招工回城、入党提干，这些事都跟你没关系。你的档案上‘资本家出身’这五个字，会跟你一辈子。”
苏娇娇的手指微微攥紧。
她当然知道。原书里的苏娇娇就是死在了这五个字上。
“但如果你嫁给陆团长，”刘大山压低了声音，“情况就不一样了。陆团长是战斗英雄，是正团级干部，他的妻子……成分的问题，就不那么重要了。”
苏娇娇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在被动的犹豫。她是在计算。
嫁给陆寒野，利弊各是什么？
利：身份洗白，不再受成分限制；获得军属身份，生活待遇大幅提升；背后有一个正团级干部做靠山，在这年代等于有了一张保命符。
弊：要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朝夕相处。而且这个男人是出了名的冷面**，传闻铁血无情，杀伐果断。万一他婚后发现她的秘密——
苏娇娇抬起头，看着刘大山：“刘连长，我能见见陆团长吗？”
“当然能。”刘大山明显松了一口气，“明天团部有个会，我让人带你去。”
第二天，苏娇娇坐着孙副连长的自行车后座，颠簸了三十多里山路，到了团部。
团部比七连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有办公楼、有宿舍楼、有卫生队、有食堂、有操场，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供销社。
孙副连长把她带到办公楼前，指了指二楼最东边的一间办公室：“陆团长的办公室，你上去吧。他在等你。”
苏娇娇整了整衣襟——今天她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棉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虽然朴素，但干净利落——深吸一口气，迈步上了楼梯。
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走到最东边的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
苏娇娇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陈设极其简朴——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张行军床。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一个笔筒，和一摞整整齐齐的文件。
唯一称得上“装饰”的东西，是墙上挂着的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卫国**，功勋卓著”八个大字。
陆寒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娇娇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被野兽锁定的压迫感。
但这一次，她没有退后半步。
她站在门口，背脊挺直，下巴微抬，用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态迎着他的目光。
陆寒野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打量了她几秒钟。
“坐。”
苏娇娇在他对面坐下。
陆寒野没有绕弯子，开口就是直球：“我的情况，刘连长应该跟你说了。”
“说了。”
“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了。”陆寒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苏娇娇，二十一岁，沪市人，出身资本家家庭。父亲苏世廷，原沪市纺织厂老板，五年前被带走，目前下落不明。母亲林婉清，去年病故。你本人高中文化，目前在三营七连从事养猪工作。”
他把她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
苏娇娇面不改色：“陆团长调查得很仔细。”
“这是我的工作。”陆寒野面无表情地说，“我需要知道我要娶的是什么人。”
“娶”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修饰。
苏娇娇微微挑眉：“陆团长，我们只见过一面——不，严格来说，昨天在七连那次，是我单方面看到了你，你只是远远地看了我一眼。你就凭这一眼，决定要娶我？”
陆寒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娇娇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不是一眼。”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苏娇娇面前。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拍摄地点是七连的**旁边。照片里的苏娇娇穿着一件旧围裙，拎着一个破铁桶，正在喂猪。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她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像一弯新月。
苏娇娇愣住了：“这——”
“我的人在七连搞训练的时候拍的。”陆寒野的语气依旧平淡，“上周。”
苏娇娇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这个男人，在看到她喂猪的照片之后，就决定要娶她？
“为什么？”她直接问。
陆寒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动作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三个原因。”他说。
“第一，我需要一个妻子。部队有规定，正团级干部必须成家。组织上已经催了我两年，我烦了。”
苏娇娇差点笑出声。好一个“我烦了”。
“第二，你的成分不好，在连队里处境艰难。嫁给我，你可以摆脱成分的拖累。”
苏娇娇点了点头。这个她想到了。
“第三，”陆寒野顿了顿，那双冰冷的眼睛直视着她，“你在**里笑的时候，很好看。”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苏娇娇看着面前这个冷面**，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你喂猪的时候很好看”这种话，忽然觉得——
这个男人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所以，”陆寒野总结道，“这是一笔交易。你给我一个家，我给你一个身份。婚后各过各的，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也不会碰你。你只需要在必要的场合扮演好团长妻子的角色就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以后有了心上人，我可以打离婚报告。”
苏娇娇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各过各的。不碰她。随时可以离。
听起来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
而且——她需要这笔交易。
成分的问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她虽然有空间，有物资，但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没有一个“****”的身份，她什么都做不了。
而陆寒野，恰恰能给她这个身份。
“我有一个条件。”苏娇娇抬起头。
“说。”
“如果我嫁给你，我希望保留工作的**。我不想只当一个‘团长**’，整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陆寒野微微挑眉，似乎对她的这个条件有些意外。
“你想做什么？”
苏娇娇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在他意料之外的答案：“我想养猪。”
陆寒野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饶是冷面**，此刻也有些绷不住了。
“你想……养猪？”
“对。”苏娇娇认真地说，“七连的十二头猪，我养得很好。我觉得我可以养得更好。而且，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想扩大养殖规模。”
陆寒野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点了点头：“可以。我会跟刘大山说。”
苏娇娇松了一口气。
“还有别的条件吗？”陆寒野问。
“没有了。”
“那好。”陆寒野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让人拟的结婚申请报告。你看看，如果没问题，签个字。”
苏娇娇接过文件，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申请报告写得很正式——陆寒野，男，二十七岁，**，***员，某**团团长，申请与苏娇娇同志结为**伴侣。
下面是两行空白，分别留给两人签字。
苏娇娇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就是那支几乎写不出字的圆珠笔——在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寒野接过报告，看了一眼她的签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苏娇娇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笑。
“字不错。”他说。
这是陆寒野对她说的第一句不是公事公办的话。
签字后的第三天，结婚申请就批下来了。
速度之快，让苏娇娇不得不感叹陆寒野在部队里的能量。
婚礼没有大操大办。按照陆寒野的意思，就在团部食堂里摆了两桌，请了几个领导和战友，简简单单地吃了一顿饭。
苏娇娇穿了一件新做的红棉袄——是陆寒野让人从县城供销社买的——头上戴了一朵红绒花，整个人像一朵在寒冬里盛开的海棠。
陆寒野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只是胸前多了一朵红花。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高大冷峻，一个娇小柔美，画面意外地和谐。
团部的政委老马当了证婚人，说了一些“**伴侣并肩战斗”之类的话。苏娇娇乖乖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微笑，表现得像一个标准的、温顺的新娘子。
敬酒的时候，几个年轻的军官起哄：“团长，亲一个！亲一个！”
苏娇娇的耳根微微泛红。
陆寒野面无表情地扫了那几个起哄的人一眼，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那几个军官瞬间闭嘴，乖乖地坐回了位置上。
苏娇娇在心里默默给陆寒野点了个赞。
酒席散后，陆寒野带着苏娇娇回了他的宿舍。
团长的宿舍比七连的仓库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一间二十平米的房间，一铺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虽然依旧简朴，但干净整洁，窗明几净。
最重要的是——暖和。炕烧得热乎乎的，一进屋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暖意。
陆寒野站在门口，看着苏娇娇拎着她那个破皮箱走进来，忽然有些局促。
“炕上的被褥是新换的。”他说，“柜子里给你留了一半的空间。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水房也在那边。食堂一天三顿饭，你要是不想去食堂，可以用煤油炉自己做。”
苏娇娇环顾四周，点了点头：“挺好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那个——”苏娇娇刚要说话，陆寒野就打断了她。
“你睡炕，我睡行军床。”他指了指墙角那张折叠行军床，“我说过，不会碰你。”
苏娇娇看着那张窄得可怜的行军床——一个一米八八的男人睡在上面，腿都伸不直——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要不……你也睡炕吧？”她说完就后悔了。
陆寒野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我的意思是，”苏娇娇连忙解释，“炕很大，睡两个人没问题。中间放个枕头隔开就行了。你睡行军床太委屈了，明天还要训练呢。”
陆寒野沉默了三秒，点了点头。
“行。”
那天晚上，苏娇娇躺在热乎乎的炕上，身边隔着一个枕头，是陆寒野滚烫的身体。
他穿着军绿色的秋衣秋裤，背对着她，呼吸平稳而绵长。
苏娇娇盯着他的后背，忽然开口：“陆寒野。”
“嗯。”
“你为什么选我？”
黑暗中，陆寒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娇娇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因为你看着我的时候，不怕我。”
苏娇娇愣了一下。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他的后背，小声说：“其实……有一点怕。”
陆寒野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睡吧。”他说。
苏娇娇闭上眼睛，在温暖的炕上和身边男人沉稳的呼吸声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她穿越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