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见------------------------------------------。，是某种沉钝的、从骨缝里渗出的异物感，仿佛有细密的藤蔓在伤口下悄然生长。眼皮重得抬不起，他挣扎了几次，才掀开一线。。一盏铜灯悬在头顶，火苗静静燃烧，灯芯竟是幽幽的青色。光晕摇曳，映出头顶木梁古朴繁复的云纹，那纹路不似雕刻，倒像天然长成。。。，长发用一根看似普通、实则隐隐流动暗泽的乌木簪子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她正低头处理一截白布，手指纤细，动作却稳，那布在她指尖仿佛有生命般服帖。，白到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眉毛细长，眉峰微挑，不是刻意的锋利，是骨子里带出来的清冷。鼻梁挺秀，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线。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没有施任何脂粉。她整个人笼在一种极静的气场里，不像凡人，更像一尊被岁月遗忘的古玉，温润，但透着疏离的凉。，抬眸看来。，赵晟逸心口微微一窒。，在青幽灯焰下，竟流转出琥珀般的暗金流光。那不是人类瞳孔该有的色泽。眼神极静，极清，像深潭映着千年不变的月光，清澈，却望不见底。，或艳光四射，或气质卓然，却从未有人给他这般感受——仿佛在浑身是伤、濒临破碎的境地里，猝然撞见了一整个静谧的、不属于人间的夜晚。“醒了？”她开口，声音泠泠，如山泉击石，清冽得不带情绪。，喉咙干裂，只逸出一声气音。，伸手端过床头小几上一只陶碗，递来。“喝药。”，指尖抖得厉害。碗中汤色深褐近墨，不见热气，却有一股奇异的草木清气混合着极淡腥甜扑面而来，非药非毒，难以名状。
他闭气，仰头灌下。
预想中的苦涩并未到来。汤汁入喉，化作一股温润气流，不似液体，反而径直下沉，所过之处，**辣的伤口仿佛被清凉泉水漫过，那股沉钝的异物感竟被温和地推开、抚平。紧接着，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缓慢流向四肢百骸，连失血后的虚冷都被驱散几分。
他怔住，看向空碗，眼底掠过惊疑。
“你后背外伤已缝合，用了‘断续草’，三日后可拆线。掌心异物已除，敷了‘玉肌散’，不留疤。”她接过碗，语气平淡，陈述事实。“但你体内有数道暗劲是玄门手法。寻常药物无用，方才那是‘化淤汤’，可导气归经。”
赵晟逸瞳孔微缩。“玄门手法？”
“你不知道？”她看向他，琥珀金色的眼瞳在幽灯下显得格外深邃，“伤你之人，劲力阴毒，专损脉络，且隐藏在体内之久。若非你根骨奇异，气血远比常人旺盛，撑不到进村。”
“你是谁？这里…到底是哪里？”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砂纸摩擦。
“君慈，灵隐村。”
“我怎么进来的？”他追问，记忆最后的片段是浓雾与花田。
“这正是问题所在。”她起身，走到窗边，并未推开，只隔着老旧窗棂望向窗外月色。“村外有‘迷踪阵’与‘绝灵禁’，凡人至此会自然绕行，身负灵力者触动禁制会被反噬。六百年来，无人能无声闯入。”
她转身，目光落回他脸上，带着审视与一丝极淡的困惑。“你周身并无修炼痕迹，却带着一身玄门追杀之伤，还能穿过禁制，倒在我村口古槐之下。“此事，于理不合。”
赵晟逸靠回枕上，消化着她话中巨大的信息量。阵法、禁制、玄门、六百年……每一个词都在冲击他过往三十年的认知。但濒死的逃亡与身上切实的变化，让他无法以常理论断。
“我不知道那些阵法。”他迎上她的目光，锐利未因重伤稍减，“我只见一片雾，走进来，便到了。至于伤我的人……”他眼底寒光一闪，“我会弄清楚的。”
君慈静静看了他片刻。“你体内灵气虽未修炼，却异常精纯浑厚，自成循环，或许……这便是禁制未将你排斥在外的原因。”她顿了顿，“但这更说不通。天生灵体，万中无一，在如今外界，你如何能安然长大，未被玄门发现吸纳或……抹除？”
问题一个比一个惊人。赵晟逸感到自己正踏入一个全然陌生的领域。
“你似乎很了解‘外界’？”他敏锐地抓住重点。
君慈神色未变。“村中有藏典阁。”一句带过，未再多言。
“赵晟逸，你救了我，需要我做什么？”赵晟逸换了个问题，他习惯等价交换。
君慈微微偏头，似乎没理解这个问题。“君慈，你倒在村口，我看见了。”她陈述，“灵隐村规，见伤者必救，见亡者必葬。无需你做什么。”
理由简单到纯粹。赵晟逸沉默。在权钱杀伐的世界里浸淫太久，几乎忘了世上还有这种逻辑。
“多谢。”他哑声道。
君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拿起空碗走向门口。
“明日辰时换药。期间勿动，你经脉内的暗劲需以银针导引三次，妄动则前功尽弃。”
她推门离去，月光流水般泻入，勾勒她清瘦背影，那根乌木簪在她发间似有微弱光华一闪而逝。
门合上，将月光与她一并关在门外。
赵晟逸独自躺在柔软的丝褥间，鼻尖萦绕着房中淡淡的、似檀非檀的冷香。伤口处温润药力仍在缓缓发散，体内那股暖流自行游走。他盯着头顶木梁上天然的云纹，脑中浮现的却是她那双静如深潭、却在青灯下流转暗金的眼瞳。
君慈。
他无声念着这个名字。心脏在肋下平稳跳动，与伤势无关。
这次闯入的，不止是一个村庄，似乎还有一个完全超乎想象的世界。而引他窥见这个世界一角的，是那个月下如古玉般清冷神秘的女子。
玄师的世界么？他缓缓握紧未受伤的左手，指尖抵着掌心。
似乎，比商海厮杀，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