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陌生的世界------------------------------------------，透过木窗的缝隙，斜斜地刺进屋内。，视线里是陌生的木质天花板——粗糙、陈旧，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纹。，金瞳在微光中闪过一丝困惑。。，她撑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垂至胸前的发丝在晨光下泛着奇异的银色光泽，像月光淬炼过的丝线。。。“孩子，你醒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端着木碗走进来，声音温和，“来，喝点热汤。”，动作自然得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听懂了老妇人的话——不是通过任何翻译，而是像母语一样直接理解了意思。“谢谢您。”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不用谢。村长昨天在村口发现你昏倒在那里，就把你带回来了。看你这样子，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吧？”，几片野菜浮在表面。她没有关于“昨天”的记忆，没有关于“昏倒”的记忆，没有关于“走远路”的记忆。——她不属于这里。
但她没有说。
“我叫玛莎，是村长的妻子。”老妇人继续说，“你先在这里住着，等身体好了再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露沉默默地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真实的饱腹感。
“露沉。”
“露沉？真好听的名字。”玛莎坐在床边的小凳上，“你是从哪里来的？家人呢？”
“不记得了。”露沉说，语气平静。这不是谎言，她确实不记得。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记得所谓的“前世”到底有多少真实的细节。
只记得一些模糊的概念：她曾经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世界。
“唉，可怜的孩子。”玛莎叹了口气，“那你就先住下吧。村里人不多，大家都互相照顾着。你看着年纪不大，应该和露娜那孩子差不多……”
露沉的手指微微一顿。
露娜。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脑海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露娜？”她轻声重复。
“啊，也是我们村的孩子，不过……”玛莎的表情黯淡下来，“她和她母亲几年前搬走了。那孩子挺特别的，银色头发，跟你有点像。”
露沉没有追问。她喝完汤，把碗递回去：“谢谢您的照顾。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玛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样吧，下午你要是有精神，可以去后山帮忙采点草药。最近天气转凉，村里几个老人身体不太舒服。”
“好。”
午后，露沉跟着村里的几个妇女一起上了后山。
维维利亚村坐落在群山环绕的谷地，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错落分布。房屋多是木石结构，看起来都有些年头。后山不算陡峭，但林木茂密，草药就生长在那些阳光能照到的林间空地。
露沉被分到一个藤编的小篮子，跟着一位名叫艾拉的年轻妇人。
“小心脚下，有些地方石头滑。”艾拉边走边说，“我们需要的是月光草和止血根，你认识吗？”
露沉刚想说“不认识”，眼前却自动浮现出两种植物的模样——叶片细长、边缘泛着银白光泽的是月光草；根茎深红、断面会渗出透明黏液的是止血根。
“……认识。”她说。
“那就好。”艾拉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坡，“我去那边看看，你在这附近找找，别走太远。
太阳落山前我们在这里汇合。”
艾拉走后，露沉独自站在林间。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混合着泥土、草木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她蹲下身，指尖抚过一株野草，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
周围的生命力，像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她意识的边缘闪烁。
有些强烈，有些微弱，有些温暖，有些清凉。她伸出手，掌心朝向一株叶片发黄的小灌木。
一种本能驱使她集中精神。
淡淡的银光从她掌心溢出，温柔地包裹住灌木。
几秒后，发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翠绿，甚至新抽出了一小截嫩芽。
露沉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半晌。
魔法吗？
不，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这是神族的天赋。
她站起身，继续寻找草药。动作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扫过地面。找到月光草时，她会小心地连根挖起，抖掉泥土；找到止血根时，她会用随身的小木片切断根茎，留下足够的部分让它继续生长。
知足常乐。
这是她对自己此刻状态的总结。不追问太多为什么，不恐慌于未知，不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有地方住，有东西吃，有事可做，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银光、那些本能、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等它们愿意浮现的时候，自然会浮现。
采了小半篮草药后，露沉听到远处传来艾拉呼唤的声音。她提着篮子往回走，却在经过一片开阔的溪边空地时，停下了脚步。
空地的另一头，站着一个女孩。
银色长发，深紫色长裙，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女孩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着溪水，手中捧着一束刚采的月光草。
风吹过，两人的发丝同时扬起。
露沉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深层的共鸣，像两颗频率相同的音叉，一方振动，另一方必然应和。她感到体内的某种力量开始躁动，银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溢出一缕。
空地那头的女孩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露沉看清了她的脸——精致，美丽，带着一丝警惕和好奇。那双眼睛是深邃的紫色，像夜空中最神秘的星云。
露娜。
这个名字不需要任何记忆的确认，就直接撞进了露沉的意识深处。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魔力波动从露娜身上扩散开来。不是攻击，更像是本能的自卫反应。两股同源的力量在空中碰撞、交织、共振。
露沉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响。她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的树干才没有倒下。视线模糊中，她看到对面的露娜也按住了额头，眉头紧皱。
几秒钟后，共振平息。
露娜放下手，目**杂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困惑，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亲切。
她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露沉三米远的地方。
“你是谁？”露娜问，声音清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露沉。”她回答，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露娜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从银发到金瞳，再到她手中的草药篮子。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露沉尚未完全消散的指尖银光上。
“你身上，”露娜轻声说，语气里有某种确认的味道，“有月光的味道。”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等露沉回应，转身走向树林深处。紫色的裙摆拂过草地，几个呼吸间，身影就消失在了林木的阴影中。
露沉站在原地，直到艾拉的呼喊再次响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的银光已经完全消散。
月光的味道？
她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只有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这个身体本身的清冷香气。
什么味道也没有。
但露娜说这句话时的神情，不像是在说嗅觉意义上的“味道”。
更像是在说——本质。
露沉提起篮子，朝艾拉声音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然平稳，表情依然平静，但金瞳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等等，露娜！
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露沉不以为意。
见到露娜后，露沉这里不是普通的异世界，这里是《魔女之泉》的世界！
而她遇到的第一个、或许也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刚刚从她眼前离开，留下了一句谜语般的告别。
露沉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一个细微的弧度，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路。
现在，她突然有不少想做的事情。
比如，再次见到那个女孩。
比如，弄明白“月光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比如，在这个魔女狩猎的时代，以神族之身，好好地活下去。
她走向等待她的村民，走向那个暂时接纳她的小村庄，走向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
远处，树林深处，露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溪边的方向。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刚才共振带来的轻微悸动。
“又一个……”她低声自语，“和我一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