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送药局------------------------------------------，林黛玉以"想陪娘亲"为由赖在贾敏房中不走。，便由着她在一旁翻看绣样。可林黛玉的心思根本不在绣样上——她的耳朵支楞着，在听。，听管事嬷嬷回话时的语气和措辞，听针线房、厨房、账房各处来人时的态度。。、那些面孔，一个个对应着前世的下场和行迹，在她脑海中逐渐拼出一张清晰的图。，有人来送药。，姓周，外人都叫她周嬷嬷，是管外院采买的管事周全的老婆。，满脸堆笑："**，该用药了。这是云大夫新开的方子，说是比前头那个温和些。"，正要接过碗来。。。，好像正是母亲去世后第一批"自请离府"的人之一。她和丈夫周全卷走了一大笔银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当时林如海正沉浸在丧妻之痛中，根本没去追究。，能有多少本事卷走那么多银子？……他们在贾敏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在动手脚了。，从绣样堆里抬起头。
"等等！"
她童声清脆，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响亮。
众人齐齐看过来。
周嬷嬷手中的药碗微微一顿，笑容不变："姑娘怎么了？"
林黛玉从榻上滑下来，小短腿噔噔噔跑到贾敏面前，仰着头说："娘，我想看看这药。"
贾敏失笑："你又看不懂药。"
"我想闻闻嘛。"林黛玉撒娇道，伸手就去够那药碗。
周嬷嬷笑着把碗端高了些："姑娘小心，烫着了可不好。"
林黛玉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一个六岁孩子好奇地抬头看你。
但周嬷嬷却莫名觉得心底一凉——那双眼睛太清、太亮，不像个孩子。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贾敏接过药碗，笑着对黛玉道："行了行了，等娘喝完再跟你玩。"
林黛玉盯着那碗墨色的汤药，鼻翼微微翕动。
她前世在贾府读过不少医书和药典——并非她想读，而是身体太弱，常年汤药不断，看得多了自然知道些门道。
这药的气味……
她皱了皱眉。
有极淡的甜味。
不是甘草的甜。
是另一种东西。
她说不准，但直觉告诉她——有问题。
可她现在只是个六岁的孩子。说什么"这药有毒"？谁会信？反而会打草惊蛇。
林黛玉脑子飞速转动。然后她一把抱住贾敏的胳膊，使劲一拉——
"砰——"
药碗从贾敏手中脱落，重重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墨色的药汁泼了满地砖，溅了周嬷嬷一裙子。
"哎呀！"周嬷嬷惊叫一声，退后了半步。
贾敏也吓了一跳："玉儿！"
林黛玉扑在贾敏怀里，哇的一声假哭起来——声音之大、之凄惨，简直惊天动地。
"我不要娘喝苦药！苦药好难闻！娘喝了苦药就难受，玉儿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一边哭一边蹬腿，那架势，像极了一个被惯坏了的小霸王。
贾敏哭笑不得，一边哄她一边对周嬷嬷道："算了算了，再去熬一碗来吧。"
"是。"周嬷嬷应了一声，蹲下身收拾碎碗。
林黛玉的日子表面上一切如常——跟着嬷嬷学规矩，看看书。
这辈子，书要读，但不能光读诗词歌赋。
兵法。
律法。
庶务。
账目。
这些，才是真正能护住一个家的东西。
——
林黛玉用了一个笨办法。
她假装对花草感兴趣，央着院子里扫洒的小丫头带她去后花园"看花"，实际上悄悄绕到了厨房后院的药房。
林家不大，但内外院规制齐整。药房设在外院与内院的夹道里，平时由一个姓钱的老药工看管，负责按照大夫的方子煎药。
林黛玉在药房外的花丛后蹲了半个时辰。
她看到了周嬷嬷。
周嬷嬷在药已经煎好之后进了药房，待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端着药出来了。
一盏茶。
煎好的药，端走就是了，为什么要在药房里待一盏茶的功夫？
林黛玉眼睛微眯。
等周嬷嬷走远，她从花丛后钻出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泥土和树叶，推开了药房的门。
老药工钱伯正在收拾药炉，见她进来吓了一跳："哟，这不是姑娘吗？您怎么跑这儿来了？仔细碰着磕着。"
"钱伯伯，"林黛玉甜甜地叫了一声，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我想闻闻药材，好香的。"
钱伯被她一软炮弹打中，满脸慈祥："姑娘喜欢，随便闻，但可别往嘴里放。"
林黛玉乖巧地点头，一边假装东看西看，一边飞速扫视药房内的格局。
药柜、药碾、药炉，一切正常。
然后她看到了——
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陶罐。
那个陶罐和其他药罐不在一个柜子上，单独搁在一张小几上，盖口用布封着。
"那是什么呀？"她走到那个陶罐跟前，伸出小手指了指。
钱伯瞄了一眼："哦，那个啊，是周嬷嬷拿来的，说是云大夫另外配的一味药引，怕和别的药材串味儿，要单独搁着。每次煎**的药，最后加两勺那个进去。"
林黛玉心跳猛然加速。
药引？
单独存放的药引？
她面上不动声色，走上前踮起脚嗅了嗅那个陶罐外面——
一丝极淡的、异样的甜。
和那天碗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黛玉指甲掐进掌心。
她几乎可以确定了——这个"药引"有问题。但她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也没法自己去验证。
一个六岁的孩子，手里没人可用，没有可以信任的外人帮她化验药材。
怎么办？
林黛玉脑子飞速运转着。
直接告诉父亲——可以。但她必须拿出让人信服的东西来。
如果只是跑去跟父亲说"周嬷嬷在药里加了坏东西"，不但可能打草惊蛇，还可能被人扣上一个"小孩子胡说八道"的**。
更何况……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天她打翻药碗之后，周嬷嬷当晚就重新煎了一碗送来——但和前一碗不一样，那碗药里没有那股甜味。
这说明什么？
说明周嬷嬷也怕了。
她在试探。她在看那天"打翻药碗"的事到底是小孩子胡闹，还是有人发现了端倪。
第二天送来的药，有甜味。
第三天的没有。
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林黛玉明白了。
对方很谨慎。不是每次都动手脚，而是间歇性地在药里掺东西——这样即使**病情反复，也只会被当做身体本就虚弱、时好时坏。
这种手段何其毒辣，也何其隐蔽！
如果不是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和疑心重生回来，恐怕任谁都发现不了！
林黛玉收回思绪，冲钱伯笑了笑："钱伯伯，我玩够了，这就回去啦！"
钱伯憨厚地笑着送她出门。
可林黛玉走出药房那一刻，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