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药枣泥糕------------------------------------------。。御膳房是做饭的地方，油烟弥漫，嘈杂喧闹；尚食局是管膳食的地方，清净雅致，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药香。，不大，但收拾得利落。案上摆着几本账册，墙上挂着一幅《膳食养生图》，角落里燃着一炉沉香。“坐。”李尚食指了指椅子。。她在御膳房待了三天，从来没有人让她“坐”过。，膝盖刚碰到椅面就疼得倒吸一口气——昨天的罚跪留下的伤还没好。，没说什么，倒了杯茶推过来。“你叫苏宴？是。哪个宴？宴席的宴。”，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说吧。”：“说什么？说你的事。”李尚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个烧火丫头，能闻出羊肉的火候，能喝出隔夜汤底，还能说出‘鲜味流失两成’这种话——你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苏宴沉默了一瞬。
她不能说“我是穿越的”，也不能说“我上辈子是研究生”。她需要一个能让人接受的解释。
“我爹是个厨子，”她开口，声音平稳，“在老家的小饭馆里掌勺。我从小在灶台边长大，听多了看多了，就懂了一些。”
这是原主的真实身世。苏宴的父亲确实是个厨子，只是去世得早。
李尚食看着她，目光像一把软尺，在她身上量了又量。
“就这些？”
“就这些。”
李尚食没有追问。她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翻开，推到苏宴面前。
“你看看这个。”
苏宴低头一看，是一份膳食记录。
上面记着一位嫔妃每日的饮食：早膳、午膳、晚膳，外加两次点心。菜品的搭配很讲究，有荤有素，有温有凉，看起来挑不出毛病。
但苏宴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谁的膳食？”她问。
“德妃娘娘。”李尚食的语气很淡，“她最近胃口不好，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太医院开了方子，没用。御膳房换了花样做菜，也没用。”
三天没怎么吃东西？
苏宴的职业病又犯了。
她重新看了一遍膳食记录，这次看得更仔细。
豆腐、菠菜、柿子、螃蟹、羊肉、菊花茶……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冒出来，但她没有立刻说。她现在是尚食局的新人，多说多错。
“李尚食想让奴婢做什么？”她问。
“你不是懂吃吗？”李尚食看着她，“去给德妃娘娘做一道点心。她要是肯吃，你就留下；她要是不肯吃——”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苏宴想了想，问：“德妃娘娘之前最喜欢吃什么？”
“山药糕。但她吃了三个月，吃腻了。”
苏宴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奴婢试试。”
尚食局有小厨房，比御膳房的灶台小得多，但胜在清净。
苏宴挽起袖子，开始准备材料。
山药、红枣、蜂蜜、糯米粉——这些都是尚食局常备的。她检查了一遍食材，山药是怀庆府贡的，肉质细腻；红枣是乐陵的，肉厚核小；蜂蜜是秦岭的土蜂蜜，带着淡淡的花香。
品质都不错。苏宴在心里给供应商打了个好评。
她先把山药洗净，上锅蒸。
蒸山药的时候，她开始处理红枣。红枣去核，加水，小火慢熬。熬到枣肉软烂，用细筛过滤，去掉枣皮，留下细腻的枣泥。
这是原主的身体带来的本能——她的手比她的脑子更知道怎么做。蒸、煮、熬、滤，动作虽然不如现代厨房利落，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熟练。
山药蒸熟了。
她把山药取出来，去皮，捣成泥。山药泥要捣到没有颗粒，细腻如脂，但也不能太稀——太稀了不成型，太干了口感差。
这是个技术活。苏宴一边捣一边在心里默念：山药淀粉含量高，加少量糯米粉增加粘性，蜂蜜代替白糖增加风味和保湿性……
她把山药泥、糯米粉、蜂蜜按比例混合，揉成面团。然后取一块面团压扁，包入枣泥，搓成小球，放进模具里压出花纹。
最后上锅蒸。
一炷香后，山药枣泥糕出锅了。
苏宴看着自己做出来的点心，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卖相7分，比现代厨房差一点，但在古代应该算得上精致了。
她尝了一口边角料。
山药的绵密、枣泥的香甜、蜂蜜的回甘在口中融合，口感软糯但不粘牙，甜度适中不腻口。
“还行。”她自言自语，“维生素*12和铁的搭配也合理。”
“什么搭配？”
苏宴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小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正探头探脑地看着她做的点心。
“苏姐姐，这是什么？好香啊。”
“山药枣泥糕。”苏宴把点心装进食盒，“你怎么来了？”
“李尚食让我跟你一起去送膳。”小顺子咽了咽口水，“苏姐姐，能不能……”
苏宴看他馋得不行的样子，把边角料塞给他：“吃吧。”
小顺子塞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苏姐姐，你是不是被食神附身了？”
“不是食神，”苏宴拎起食盒，“是被一个会做饭的鬼附身了。”
小顺子的脸又白了。
德妃的寝宫在皇宫西北角，离尚食局不近。
苏宴和小顺子穿过两道长廊，经过一座荒废的花园，才到了地方。这里冷清得不像妃子的住处，门口连个守门的太监都没有。
“德妃娘娘不受宠，”小顺子压低声音，“以前还有人来，后来……”
他没说完，但苏宴懂了。
后来就没人来了。
宫女把他们引进去。寝殿里光线昏暗，窗帘半掩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德妃歪在榻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苏宴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胃口不好”。
面色黄、指甲脆、头发干、精神萎靡——这是典型的营养不良。而且她的嘴唇颜色偏暗，眼睑发白，很可能是缺铁性贫血。
但苏宴没说话。她现在是送点心的宫女，不是太医。
“娘娘，”德妃的宫女轻声说，“尚食局送了点心来。”
德妃连眼睛都没睁：“放着吧。”
“娘娘，您多少吃一口吧。三天了，您什么都没吃……”
德妃没说话。
苏宴上前一步，打开食盒，把山药枣泥糕端出来。
“娘娘，这是奴婢做的山药枣泥糕。山药健脾开胃，红枣补气养血，蜂蜜润肠通便。您尝尝？”
德妃没动。
苏宴没有退开。她站在榻前，声音平静但坚定：“娘娘，奴婢知道您没胃口。但您三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德妃的宫女脸色一变，想拉她。但德妃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了苏宴一眼，目光里有惊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胆子不小。”德妃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奴婢只是说实话。”
德妃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山药枣泥糕上。
“拿过来吧。”
苏宴把碟子递过去。德妃撑着身体坐起来，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咬了一点。
她嚼了两下，停住了。
然后她又咬了一口，这次大了一些。
德妃的宫女眼眶红了。娘娘三天没吃东西了，终于肯吃了。
德妃吃了一整块，放下手，看着苏宴：“这叫什么？”
“山药枣泥糕。”
“谁教你的？”
“奴婢自己琢磨的。”
德妃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块。这次她吃得更慢了，像是在细细品味。
“好吃。”她说，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本宫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苏宴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德妃吃了两块，放下糕点，端起茶喝了一口。她的脸色还是蜡黄的，但眼睛有了神采。
“你叫什么？”
“苏宴。”
“哪个宴？”
“宴席的宴。”
德妃点了点头：“好名字。以后你就专门给本宫做膳吧。”
苏宴低头：“是。”
她转身要走，德妃突然叫住她。
“苏宴。”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德妃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在看一件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你不怕本宫？”
苏宴想了想，说：“娘娘看起来不像会吃人的样子。”
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德妃笑了。那是一种很低很轻的笑声，像是很久没有笑过，都快忘了怎么笑了。
“有意思。”德妃靠在枕上，重新闭上眼睛，“明天再来吧。”
走出德妃的寝宫，小顺子长出一口气。
“苏姐姐，你刚才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德妃娘娘虽然不受宠，但她好歹是娘娘啊。你跟她那么说话，不怕她治你的罪？”
苏宴拎着食盒，脚步没停。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苏宴没回答。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德妃的病，真的只是营养不良吗？
她想起那份膳食记录。豆腐和菠菜、柿子和螃蟹……那些搭配不是巧合。
但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说。她只是一个刚进尚食局的小宫女，多嘴的代价，她的膝盖还记得。
“走吧，”苏宴说，“明天还要来。”
小顺子跟在她身后，嘟囔了一句：“苏姐姐，你越来越不像烧火丫头了。”
苏宴没理他。她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
明天，她要给德妃做一道不一样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