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从深海醒来------------------------------------------：天花板太近了。，额头几乎要碰到斜上方的储物架。铁架床在身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泡面汤和洗发水混合的复杂气息。？，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虚，身体很重。不是醉酒的那种沉重，而是像整个人被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生锈了似的。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堆积的、软塌塌的脂肪，还有那圆滚滚的手臂。。。——那个穿着定制西装，身体如铜墙铁壁般，刚吞并了明远科技，站在八***空中花园里俯瞰城市的陆沉舟。。。。，脚踩到地面时，劣质拖鞋发出啪嗒的声响。环望四周，这是一间宿舍。宿舍很小，四张上下铺，中间摆着两张长桌，桌上堆满课本、外卖盒和脏衣服。墙皮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暗**的腻子。。——榕城一中的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深绿色的足球场，还有远处那排高大的香樟树。，天刚蒙蒙亮，他看见了玻璃窗上的倒影。
一张圆润的、带着婴儿肥的脸。
脸颊肉乎乎的有点可爱，头发乱翘着，洗得发白的蓝条纹睡衣胡乱套在身上，浑身透着憨实劲儿，像一头还没完全长开的幼熊。
陆沉舟抬起手，触摸自己的脸颊。
皮肤很嫩，没有长期熬夜留下的暗沉和细纹，也没有打黑拳留下的伤口。手指碰到下巴，那里光滑得连胡茬都很稀疏。
这是……
他十八岁的脸。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一股混合着荒谬、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从胸腔深处涌上来。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到书桌前。
桌上摊开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字迹工整但透着稚嫩。旁边放着一个塑料闹钟——红色外壳，数字显示：**2012年9月17日，星期一，06:07。**
2012年。
三十年前，18岁。
他重生了，重生回了高三那一年。
陆沉舟跌坐在椅子上，塑料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他大口喘着气，手在发抖，额头渗出冷汗。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不是按顺序，而是碎片式的、尖锐的撞击：
酒杯冰冷的触感。
周浩垂下的眼睛。
陆明轩最后的表情。
父亲那句“再也不是陆家人”。
还有身体里逐渐蔓延开的那种……灼烧感。从胃部开始，像有滚烫的铁水在血**流淌。他记得自己倒下去时，看见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旋转，听见人们的惊呼声，然后——
黑暗。
永远的黑暗。
所以那是毒。
周浩递来的那杯威士忌里，下了毒。
陆沉舟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类似呜咽的声音。那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反应——灵魂被撕裂又被强行缝合后的战栗。
十二年。
他带了周浩十二年，供他读书，给他前程，把他从贫民窟的泥泞里拉出来。
换来的是一杯毒酒。
还有陆明轩。他的哥哥。那个从小到大抢走他一切的人。
还有父亲。那个永远在说“你要让着哥哥”的人。
还有……
“沉舟？你怎么了？”
他的上铺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
陆沉舟猛地抬头，看见一张睡眼惺忪的脸从床沿探出来——陈燎，十八岁的陈燎，比他还小两个月，脸上稚气未脱，头发睡得炸开，但眼睛亮得像晨星。
“做噩梦了？”陈燎圆乎乎的肩膀先探出来，紧接着是旧运动背心绷出的胸肌轮廓。
胳膊是重量训练出来的敦实腱子肉，看不见冷硬的线条，但是能够感觉到蕴**的蓬勃的力量。再然后是短短一截运动短裤裹着的结实的大腿和肌肉线条粗实的小腿，他从上铺翻身下来，曲腿踩在宿舍的地砖上都带着沉实的劲儿。
陆沉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陈燎，回忆起了这个同寝的体育生。
他是练铅球的。
铅球，在体育生里向来是冷门的存在，没多少人愿意选这个苦项。肯扎进这个项目的，要么是天生有天赋，要么就是家境普通有韧劲。
而陈燎，两者都是。
这个前世在他最落魄时偷偷给他塞过钱的兄弟，看着他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的眼睛。
“喂，你脸色好差。”陈燎皱眉，伸手**他额头。
陆沉舟下意识地往后躲。
手停在半空。
陈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干嘛？怕我传染你啊？我又没发烧。”
他的笑容很大，很亮，带着十八岁少年特有的、没心没肺的坦荡。
陆沉舟忽然意识到——此刻的陈燎，还不熟悉那个被家族抛弃、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最后被一杯毒酒送进地狱的陆沉舟。
此刻的陈燎眼里，他只是一个有点胖、有点笨、总被欺负的同宿舍兄弟。
“我……”陆沉舟终于发出声音，嗓子哑得厉害，“我没事。”
“没事才怪。”陈燎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水壶，拧开先猛灌了一口，然后递给他，“喝点水。你刚才那样子，像见了鬼一样。”
陆沉舟有点懵地接过水壶，冰凉的塑料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瓶口残存着的微微反着光的晶莹唾液，他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角，但是看着陈燎有点期待的眼神，还是顺从地喝了一口。
是水龙头里接出来的自来水，带着淡淡的漂**味道。
不算好喝。但这味道是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谢了。”他把水壶还回去。
“客气啥。”陈燎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噼啪的声响，“对了，今天周一，你作业写完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