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香浮动------------------------------------------，长安城最负盛名的风月场所。，三层的木质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即便是雨天，楼前的灯笼依然亮着，将“暗香楼”三个鎏金大字映得熠熠生辉。，这栋楼真正值钱的不是楼里的姑娘，而是楼里的情报。，没有之一。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它查不到的秘密。，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一股幽香扑面而来。那是暗香楼特制的香料，据说配方只有楼主一人知晓，香味淡雅而不浓郁，闻之令人心神宁静。此香名为“醉花阴”，以梅花、檀香、龙涎香三味为主料，辅以七种名贵香料，经三年窖藏方成。，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几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正在台上抚琴起舞，台下觥筹交错，好不热闹。，笑容满面，眼角的鱼尾纹恰到好处地增添了几分风韵。“哟，叶大人！”她上下打量着叶惊鸿，目光在他腰间的剑上停留了一瞬，“三年不见，大人风采更胜往昔啊。”：“我找你们楼主。”，但很快恢复了自然。“楼主今日不见客。告诉她，是诸葛统领让我来的。”。“大人稍候。”
她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叶惊鸿在大堂中找了个角落坐下，随手端起一杯茶，慢慢喝着。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将每一个人的面孔都记在了心里。
左手边第二桌，三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在低声交谈。他们的手指上有厚茧，不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而是握刀。
右手边靠窗的位置，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公子独坐，手执折扇，面容俊美，正含笑看着台上的舞姬。但叶惊鸿注意到，那人的目光从未真正落在舞姬身上，而是始终在观察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还有楼上，有人透过珠帘在看他。
叶惊鸿不动声色，继续喝茶。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女人回来了。
“叶大人，楼主请您上楼。”
叶惊鸿起身，跟着她穿过大堂，沿着木质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的格局与大堂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喧闹的丝竹声，没有觥筹交错的宾客，只有一条幽深的走廊，两侧挂着仕女图，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纱灯，光线柔和而昏暗。
女人在一扇雕花木门前躬身退下。
叶惊鸿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一把琴，一炉香。
书案后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她的五官并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抬起头，看向叶惊鸿。
四目相对。
叶惊鸿微微一怔。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似曾相识的东西。
谢青云的眼睛。
“叶大人，久仰。”她站起来，微微欠身，“我是沈惊鸿。”
叶惊鸿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诸葛统领死了。”
沈惊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你早一个时辰。”沈惊鸿坐回书案后，伸手拨了拨香炉中的香料，“暗香楼的消息，一向比神捕司快。”
叶惊鸿盯着她：“那你知不知道，是谁杀了他？”
沈惊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案下取出一个信封，推到叶惊鸿面前。
“你自己看。”
叶惊鸿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笺。纸笺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青锋令出，天下**。欲知真相，先入玄机。”
叶惊鸿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行字，和谢青云手记上的那句话，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沈惊鸿摇头，“这张纸笺，是今天傍晚时分被人塞进暗香楼的信箱里的。没有署名，没有记号，查不到来源。”
“那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上面写了‘青锋令’三个字。”沈惊鸿的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你应该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叶惊鸿当然知道。
谢青云手记中的那句话，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
但这张纸笺上的字，和手记上的字，如出一辙。
这意味着——写这张纸笺的人，要么见过谢青云的手记，要么……
就是谢青云本人。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叶惊鸿否定了。谢青云失踪十二年，生死不明，怎么可能突然出现？
“你觉得是谁写的？”叶惊鸿问。
沈惊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叶大人，你可知道玄机榜？”
“自然知道。”
“那你可知道，玄机榜每三年评定一次，今年恰逢评定期。而破案榜的排位战，三日后就要开始了。”
叶惊鸿皱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沈惊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已经小了些，夜风裹着潮湿的空气涌入房间，吹得纱灯微微摇曳。
“破案榜的排位战，向来由神捕司主持。如今诸葛统领遇害，神捕司群龙无首。按照惯例，主持排位战的重任，会落在破案榜上排名最高的人身上。”
她转过身，看着叶惊鸿。
“而你在破案榜上，排名第三。”
叶惊鸿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排名。三年前，他在破案榜上排名第九。三年后，他凭岭南连环命案一举升至第三。
但排名第三和排名第一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数字，还有两道他至今无法逾越的鸿沟——排名第一的，是剑阁主；排名第二的，是天机阁的某位神秘人物。
“你是说，让我去争第一？”叶惊鸿问。
“不是争第一，”沈惊鸿摇头，“是让你去参加排位战。因为只有在排位战上，你才能见到写这张纸笺的人。”
叶惊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思考。
沈惊鸿说得有道理。如果这张纸笺是有人故意引他入局，那排位战无疑是最好的设局场所。因为在那里，所有的高手都会聚集一堂，任何异常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
但同时，排位战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玄机榜排位战的规则很简单——胜者晋级，败者淘汰。而淘汰的代价，有时候不仅仅是排名下降。
有人会死。
“我还有一个问题。”叶惊鸿说。
“请讲。”
“你为什么帮我？”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也想查清楚一件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的雨丝，“十二年前，我师父失踪的那件事。”
“你师父是——”
“苏梦枕。”沈惊鸿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暗香楼前楼主。她失踪的时间，和谢青云一模一样。”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
叶惊鸿看着沈惊鸿，沈惊鸿也看着他。
窗外的雨声细细碎碎，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秘密。
“苏梦枕……”叶惊鸿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
苏梦枕，暗香楼前楼主，江湖第一情报高手。据说她的情报网遍布天下，没有她不知道的秘密。但十二年前，她突然从江湖上消失了，和谢青云一样，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线索。
“你觉得，他们的失踪是同一件事？”叶惊鸿问。
“我不知道。”沈惊鸿摇头，“但我查了十二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沈惊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
铜钱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刻着一个“机”字。
天机阁的令牌。
“天机阁。”沈惊鸿一字一顿地说。
叶惊鸿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诸葛正我死前说的那句话——“小心天机阁。”
他想起了谢青云手记上那句被血迹模糊的话——“天机阁……不可信……”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天机阁。
但天机阁究竟是什么？它从哪里来？它的目的是什么？它的阁主是谁？
没有人知道。
玄机榜由天机阁评定，江湖格局由天机阁左右，但天机阁本身，却像一团迷雾，看得见，摸不着。
“我答应你。”叶惊鸿站起来，“参加排位战。”
沈惊鸿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么干脆？”
“诸葛统领死了，神捕司需要有人主持大局。谢青云失踪了，他的案子需要有人查下去。”叶惊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而且，你说得对——只有在排位战上，我才能见到写这张纸笺的人。”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来。
“沈楼主。”
“嗯？”
“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一顿：“谁？”
叶惊鸿没有回答，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沈惊鸿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马车缓缓驶离。
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白色的绢布，和叶惊鸿从诸葛正我手中取下的那块一模一样。
绢布上，用血写了三个字——
“青锋令。”
沈惊鸿看着这三个字，眼神复杂。
“师父，”她低声说，“十二年了，您到底在哪里？”
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夜色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