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旧衣新裳，高下立判------------------------------------------，生物钟准时把我叫醒。，确认这不是前世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然后翻身下床。窗外天色刚蒙蒙亮，后院那棵香樟树上有两只麻雀在叽叽喳喳。，换衣服。我从背包里拿出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衣服，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敲门声就响了。“莜莜，醒了吗？”楚凤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两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袋，脸上挂着那种“我今天一定要当个好妈妈”的表情。“早。”我说。“早、早啊。”她局促地把纸袋往前递了递，“妈妈给你买了新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欢？”。一个袋子上印着某轻奢品牌的logo，另一个袋子是普通的购物袋，没有牌子。“晶晶也有。”楚凤兰补充道，像是怕我误会，“你们姐妹俩都有。”：“谢谢。那，你试试？不合适的话，妈妈可以去换。”她站在门口没走，显然是想看我当场拆开。。我***袋子放在床上，先打开那个有牌子的。，蕾丝边，收腰设计，标签上写着四位数的价格。款式很少女，很唐晶晶。“喜欢吗？”楚凤兰期待地问。
“挺好看的。”我说，然后打开第二个袋子。
里面是一件米**的针织开衫，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开衫的料子摸起来有点扎手，牛仔裤的版型很普通，像是商场打折区的基础款。
我把两套衣服并排放在床上。
楚凤兰脸上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了：“那个，粉色裙子是妈妈特意给你选的，女孩子穿粉色多好看。针织衫是备用的，天气凉的时候可以穿。”
“嗯。”我拿起粉色裙子看了看，“有**吗？”
“啊？”
“如果不合适，我去退掉。”我平静地说，“太贵了，没必要。”
楚凤兰愣住：“不、不贵的，妈妈给你买……”
“我平时穿T恤牛仔裤习惯了。”我指了指身上的衣服，“这种裙子，我没场合穿。”
这是实话。前世这件裙子我只穿过一次，在唐晶晶的生日宴上。那天她穿的是同品牌当季新款，而我这条是过季打折款。合影时，所有人都夸她“真像个小公主”，然后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怜悯。
后来那条裙子就一直挂在衣柜里，直到我离开唐家都没再碰过。
楚凤兰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低声说：“那你试试针织衫？不合适的话，妈妈带你去商场重新买。”
我拿起针织衫，套在T恤外面。镜子里的我瞬间老了五岁，像偷穿妈妈衣服的高中生。
“有点大。”我客观评价。
“大点好，大点舒服……”楚凤兰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这时，对面房间的门开了。
唐晶晶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有精致的刺绣，腰间系着同色系的丝带。她头发梳成公主头，别着一个小皇冠**。
“妈妈早，姐姐早。”她声音甜甜的，转了个圈，“妈妈，这条裙子真好看，谢谢妈妈！”
楚凤兰立刻笑了：“我们晶晶穿什么都好看。”
唐晶晶走到我门口，探头看了看床上的两套衣服，惊讶地睁大眼睛：“姐姐，妈妈给你买的裙子你不喜欢吗？我觉得粉色很适合你啊。”
“喜欢。”我说，“只是不适合。”
“怎么会呢？”唐晶晶走进来，拿起那条粉色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你看，这个颜色多显白。姐姐你就是太瘦了，多吃点，撑起来就好看了。”
这话说得，表面上关心，实则句句带刺。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你说得对。所以我决定把它退了，换点钱买习题册。”
唐晶晶的笑容僵在脸上。
楚凤兰赶紧打圆场：“习题册妈妈给你买！裙子也留着，万一以后有场合……”
“不用。”我把裙子叠好，放回袋子，“我今天就去退。商场十点开门对吧？”
“莜莜……”
“我先下楼吃早饭。”我绕过她们，往楼梯口走。
身后传来唐晶晶带着哭腔的声音：“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你买的东西啊？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多嘴……”
我头也没回。
餐厅里，唐正山和唐子轩已经在吃早饭。看到我穿着自己的旧T恤牛仔裤下来，唐正山看了一眼，没说话。唐子轩则皱了皱眉。
“你就穿这个？”他问。
“嗯。”我在昨天那个软垫椅子上坐下，“舒服。”
王叔给我端来早餐：煎蛋、培根、吐司、牛奶。很西式，跟前世一样。
我咬了口吐司，有点干。又尝了尝煎蛋，盐放多了。
“不合口味？”唐正山突然开口。
“还好。”我说。
“想吃什么可以跟王叔说。”
“嗯。”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刀叉碰盘子的声音。
唐晶晶和楚凤兰下来了。唐晶晶坐在我斜对面，小口小口喝着牛奶，时不时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爸，”唐子轩突然说，“我今天送晶晶去学校后，要去趟图书馆。”
“嗯。”唐正山应了声，看向我，“你呢？今天有什么安排？”
“去书店。”我说，“买习题册。”
“让子轩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
唐子轩放下叉子：“你去哪个书店？顺路的话……”
“不顺路。”我打断他，“你们去城西，我去城东。”
唐晶晶小声说：“姐姐，其实可以让王叔先送你，再送我的。”
“不用麻烦。”我三两口吃完煎蛋，站起来，“我吃好了，先上楼。”
“莜莜，”楚凤兰叫住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这个你拿着，买书用。”
我看着那张卡，没接。
“我有钱。”我说，“之前打工攒的。”
“那是你的钱，这是妈妈给的。”
“真不用。”我转身往楼上走，“我去拿包，然后出门。”
身后，我听见唐晶晶小声说：“妈妈，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要不裙子别退了，我把我那条蓝色的跟姐姐换。”
“胡闹。”唐正山的声音，“她自己不要，随她。”
回到房间，我换上自己的帆布鞋，背上那个旧双肩包。想了想，还是把那条粉色裙子的购物袋带上了。四位数的裙子，退掉能买好多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下楼时，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唐子轩和唐晶晶应该已经出发去学校，楚凤兰大概在厨房，唐正山去公司了。
我走出大门，阳光正好。深吸一口气，自由的空气。
从别墅区走到公交站要十五分钟。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遛狗的邻居。有条金毛冲我摇尾巴，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喜欢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是隔壁院子的老**，满头银发，精神矍铄。
“还行。”我站起来。
老**打量着我，眼神锐利：“你是唐家新接回来的女儿？”
消息传得真快。
“是。”
“不容易。”老**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然后牵着金毛走了，“有空来玩，我家孙子跟你差不多大，也在市一中。”
我愣了愣，冲她的背影说了声“谢谢”。
走到公交站，正好来了一辆公交车。我投币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驶离这片高档社区，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老旧的居民楼、热闹的菜市场、冒着热气的早餐摊。
这才是我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
四十分钟后，我在市一中附近的站台下车。没去商场，先去了书店。
这家书店我常来，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大叔，记得每一个常客。看到我，他推了推眼镜：“哟，小唐，好久不见。”
“李叔。”我打招呼，“有新到的模拟卷吗？”
“有有有，刚**。”他从柜台后面搬出一摞书，“听说你要转学过来？”
我挑眉：“您怎么知道？”
“你班主任老陈跟我说的。”李叔笑得神秘，“他说你是个好苗子，让我多照顾照顾。”
我心里一暖。陈老师是我高二的班主任，前世一直很照顾我，经常自掏腰包给我买辅导书。
“谢谢李叔。”我挑了几本最需要的，“这些多少钱？”
“给你打八折。”李叔摆摆手，“好好考，给咱们学校争光。”
拎着一袋子书走出书店，我看了眼时间，九点半。商场十点开门，还有一个小时。
我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翻开一本数学模拟卷。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学校的上课铃声，清脆而悠远。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无比踏实。
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只有书页的油墨香，和笔下沙沙的声音。
一道函数题解到一半，手机震了震。
是楚凤兰发来的微信：“莜莜，裙子退了吗？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我想了想，回复：“退了。晚饭不用准备，我在外面吃。”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好久，最后只发来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我没回。
家？
我抬头看着街对面市一中的校门，那上面挂着红色**：“热烈欢迎新生入学”。
那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十点整，我走进商场，找到那个品牌专柜。店员听说我要退货，检查了吊牌和**，很痛快地办了手续。
“退到哪里？”她问。
“现金。”我说。
拿到钱，我数了数，两千八百块。够我买三年的辅导书，或者付一学期的住宿费。
走出商场时，我拐进旁边的平价服装店，花一百块钱买了三件纯棉T恤和两条运动裤。简单，舒服，适合刷题。
拎着大包小包坐上回程的公交，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唐子轩：“爸说让你晚上回家吃饭，有事商量。”
我回复：“什么事？”
“关于你转学**的事。爸找了个家教。”
家教？
前世也有这个桥段。唐正山找的是明德国际的名师，专门辅导唐晶晶的。顺便“也教教我”，结果人家老师一眼就看出我基础差，上课全程围着唐晶晶转。
我打字：“不用，我自己能行。”
“是市一中的退休特级教师，爸好不容易请到的。”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市一中的老师，那确实有点吸引力。
公交车到站了。我下车，慢慢往唐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书袋沉甸甸的。
走到别墅门口时，我停下脚步。
门厅的灯亮着，透过落地窗，能看见楚凤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不时看看门口。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