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5

后山公墓区在半山腰上，沿着一条杂草没过脚踝的窄路上去，稀稀落落分布着几十座坟。

大多数很旧了，水泥碑面上长着青苔。

第三排，左起第七位。

我找到了它。

一座矮坟，坟头的土已经塌了一半，碑是最简单的水泥碑。

碑文只有四个字：

周念之墓。

没有生卒年。

没有立碑人的信息。

没有花，没有供品。

孤零零地立在一丛杂草当中。

我在碑前蹲下来，用手把碑底的杂草拨开。

草丛下面的碑座上有一行刻得很浅的小字，几乎要被泥土盖住了。

我用指甲把泥抠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姜时立。”

是姜时。

他出狱以后来过这里。

他找到了这座坟。

他给坟里的人立了碑。

而坟里的人，名字叫周念。

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我蹲在一个刻着我名字的墓碑前面哭，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哭。

坟里躺的那个人和我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大爷说的是真的，如果我是方萤——那坟里的周念是不是我小时候的玩伴？

而我姐姐杀了她，然后把她的名字放在了我身上。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方莹发来的微信——

“你在哪？把定位发给我。”

我没有回复。

又震了一下。

“方萤你别闹了。你把定位给我发过来。”

方萤。

她叫的是“方萤”。

不是“念念”，不是“周念”。

在这条消息之前，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用过“方萤”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她是打字打顺手了，还是已经不再伪装了。

我关掉了手机。

我把姜时的信从包里拿出来，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看。

这是**遍。

这一次我不再抵抗了。

我不再告诉自己“不信”。

我把信里的每一条跟我这几天查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对上去。

姜时说周念左耳后有颗痣——我没有。

住院记录上的伤口在右侧太阳穴——我的疤在后脑勺偏左。

医院的入院照片被方莹销毁了。

***是方莹帮我“补办”的。

村里没有一个人认出我是周念。

大爷说我长得像方萤。

方莹从来没有提过她有妹妹。

每一条单独拿出来或许都有别的解释。

但所有碎片拼在一起，只指向一个答案：

我不是周念。

我是方萤。

方莹的亲妹妹。

真正的周念在我脚下这座坟里。

6

我不知道在坟前坐了多久。

后来身后有脚步声，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的响。

我猛地回头。

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三米开外。

瘦。

很瘦。

颧骨突出来，下巴上有一层短短的胡茬，眼窝深陷。

他看着我，嗓音沙哑得不像正常人的声音：“你果然会来。”

“你是姜时。”

我说的不是问句。

他点了一下头。

朝我走近了两步，然后停住了，没有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