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娇小姐的固执，糙汉的破例------------------------------------------。，两人之间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训练**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在他高挺的鼻梁旁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陆时衍。”她没退，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这个动作让她脖颈的线条拉得更直，露出领口一小截白皙的皮肤，“我不需要你认为。”，却字字清晰。“我来这里，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地方待着，一个苏家和陆家都暂时找不到的地方。而你，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来应付家里的安排，不是吗？”。“至于钱……”苏清沅的视线扫过他洗得发白的床单，掉漆的书桌，最后落回他脸上，“你可能不需要，但这里需要。”，目光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望向外面昏暗的营区。“我看到门口站岗的士兵，鞋底都快磨穿了。训练场上的器械，锈迹斑斑。食堂那边飘来的味道，是白菜炖土豆吧？连着吃了几天了？”。，深了一些。，重新对上他的视线：“我不是在施舍，陆时衍。我是在投资。投资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投资一个……合作伙伴。”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个至少腿脚没毛病，看起来还挺能打的合作伙伴。”
最后这句话，带着点她大小姐脾气的娇纵，又藏着试探。
陆时衍盯着她看了几秒。
忽然，他后退了一步。
那股迫人的压力稍减，苏清沅暗自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苏小姐很会说话。”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里面已经凉掉的水，“但这里不是上海滩，不是靠嘴皮子就能立足的地方。”
“我知道。”苏清沅也走过去，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所以我来找你。你是这里的规矩，我按你的规矩来。”
陆时衍放下缸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我的规矩，”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这次少了些审视，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复杂，“第一条，这里没有大小姐。只有士兵，和军属。”
苏清沅眼睛亮了亮：“你同意我留下了？”
“我没说。”陆时衍打断她，“接待处有临时招待所，一晚五毛钱。你可以住到明天早上，然后买票回上海。”
“我不回去。”苏清沅立刻道，声音里带上了固执，“陆时衍，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你赶我一次，我就再来一次。你把我送到招待所，我明天就还来你宿舍门口。”
她说着，干脆把藤箱拎起来，放到他那张整齐得不像话的床上。
“你看，我连嫁妆都带来了。”
陆时衍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苏清沅。”
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带着警告的意味。
“这里是军营。”
“我知道啊。”苏清沅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始解自己辫子上的头绳，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己闺房，“所以呢？军营不让女人进？可我是你未婚妻，两家都定了亲的。我千里迢迢来寻夫，合情合理吧？”
头发散开，乌黑如瀑，披散在她单薄的肩背上。
她侧过脸，眼角余光瞥向他：“还是说，陆排长怕我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住在这里，坏了你的名声？”
这话带了点挑衅，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娇。
陆时衍下颌线绷紧了。
他看着她散开的头发，看着她微微抬起下巴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抹不肯退让的亮光。
半晌。
他忽然迈步，朝门口走去。
苏清沅心一紧。
他要强行把她弄出去？
却见陆时衍走到门边，没开门，而是抬手，“咔哒”一声，把门从里面闩上了。
然后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双臂环抱在胸前。
“行。”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想留，可以。”
苏清沅心头一跳。
“但在这里，我说了算。”他目光扫过她，又扫过那个藤箱，“床，我的。你睡地上。”
苏清沅：“……”
“或者，”陆时衍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训练计划，“你现在去招待所。”
苏清沅咬了咬唇。
睡地上？
她这辈子没睡过地铺。
可看看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再看看陆时衍那张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脸……
“地上就地上。”她扬起脸，“有铺盖吗？”
陆时衍没回答，径直走到墙角一个旧木柜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套叠好的军绿色被褥，还有一张草席。
他弯腰，把草席铺在水泥地上，又把被褥扔上去。
动作利落，毫不温柔。
“只有这个。”他直起身，“明天早上六点，号响起床。七点前，把内务整理好，被子叠成豆腐块。做不到，就走人。”
苏清沅看着地上那粗糙的草席和单薄的被褥，又看看陆时衍。
“陆时衍。”她忽然开口。
“嗯？”
“你这个人，”她慢慢说，眼睛里有点复杂的光，“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凶？”
陆时衍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她。
昏黄的灯光下，她站在屋子中央，散着头发，穿着那身沾了尘土的学生裙，明明狼狈，却依然挺直着背，像株风吹不折的花。
“不是。”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似乎少了点刚才的冷硬，“只对麻烦的人这样。”
麻烦的人。
苏清沅品了品这个词，忽然笑了。
笑容很浅，却让她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眼尾微微上挑，像只狡黠的猫。
“那以后，”她轻声说，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期待，“可能要经常麻烦你了，陆排长。”
陆时衍移开目光，没接话。
他走到脸盆架前，拿起自己的毛巾和肥皂。
“我去冲凉。”他拉开门闩，“你自便。柜子里有干净的脸盆和毛巾，水房在走廊尽头右边。”
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清沅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才长长地、慢慢地舒出一口气。
然后，她走到地铺前，蹲下身，摸了摸粗糙的草席。
硬的，还有点扎手。
和她以前睡的丝绸被褥天差地别。
可她嘴角，却一点点弯了起来。
第一步，成了。
她留下来了。
在这个满是汗味、**味和钢铁气息的地方，在这个冷得像块石头的男人身边。
夜还长。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