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侍寝------------------------------------------，萧衍没站起来，也没多看她一眼，低头继续翻手里的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暖烘烘的，跟外面的冷风完全是两个世界。书案上摆着一盏铜灯，火苗稳稳地烧着，把萧衍的半张脸照得明明暗暗。，萧衍才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站着不累？累。”顾云锦实话实说。“那就坐下。……坐哪儿？”，目光扫了一圈屋子，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把椅子上：“那儿。”。椅子是硬木的，坐着不太舒服，但她没动，腰背挺得直直的。——不大，但收拾得极干净。书案上除了书和灯，什么都没有。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只有一个。，不像一个王爷的卧房，倒像一个苦行僧的禅房。，萧衍把书合上，放到一边。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顾云锦看。，从上到下，不遮掩，也不带什么情绪，就是在看一个人。，但面上没显，垂着眼帘，一副“你随便看我不在乎”的样子。“怕吗？”萧衍突然问。
顾云锦抬起头，跟他四目相对。
她想了想，说：“怕。”
萧衍眉毛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老实。
“怕什么？”
“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反悔。”顾云锦说，“怕你哪天觉得我没用了，把我扔出去。”
萧衍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觉得有意思的表情。
“还有呢？”
顾云锦看着他，补了一句：“但我更怕你没用。”
萧衍的表情僵住了。
屋子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萧衍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也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那种冷硬的东西会松动一下，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顾云锦没接话，心里想：那是因为别人都怕你，我不一样，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萧衍笑完，站起来，走到床边。
“你睡地上。”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云锦：“啊！”
她看了一眼地上——青砖地面，凉飕飕的，连张席子都没有。
“有褥子吗？”她问。
萧衍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旧褥子扔给她，又扔了一个枕头。
“够吗？”
“够了。”
顾云锦把褥子铺在地上，又把枕头放好，动作不紧不慢的。铺完之后她坐下来试了试——硬是硬了点，但比她之前在安国公府睡的木板床差不了多少。
她躺下来，把被子盖好。
萧衍吹灭了灯，屋子里陷入一片漆黑。
两人各睡各的，中间隔着一张床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顾云锦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
她在听——听萧衍的呼吸声。
呼吸很浅，很均匀，但不像是睡着的那种。睡着的人呼吸会更深、更慢，萧衍的呼吸节奏一直在变，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明显是醒着的。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床上开始有动静了。
翻身的动静。
第一次，左边翻到右边。过了一会儿，右边翻到左边。再过一会儿，又翻回去。
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顾云锦躺在褥子上，听着头顶上翻来覆去的声音，心想：这人失眠。
而且是那种很严重的失眠——躺下半天睡不着，翻来覆去，越翻越清醒。
又翻了几次之后，萧衍坐起来了。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烦躁。他坐在床沿上，沉默了一会儿，又躺下去。
躺下去不到一刻钟，又翻了个身。
顾云锦躺在下面，忽然开口：“殿下睡不着？”
萧衍的动作停了。
“跟你无关。”他的声音有点哑。
顾云锦没接话，沉默了几秒，轻轻地哼了一个调子。
调子很慢，很轻，像小时候娘亲哄孩子睡觉时哼的那种。没有什么歌词，就是简单的旋律，一起一伏，慢慢悠悠的。
萧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她停下。
顾云锦就那样躺着，轻轻地哼着。调子很稳，不急不缓，像一条小溪慢慢地流。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床上的动静小了。
又过了一盏茶，呼吸声变深了、变慢了。
萧衍睡着了。
顾云锦没有马上停下，又多哼了一会儿，确认他彻底睡沉了，才闭上嘴。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床板，心想：他失眠这么严重，多久没好好睡过觉了。
顾云锦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顾云锦是被光线晃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地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床上的被子已经叠好了，萧衍不在。
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地上太硬了，脖子有点酸。
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萧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
他看到她坐在地上揉脖子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语气跟昨晚一样淡。
顾云锦“嗯”了一声，把被子叠好，站起来。
萧衍把碗放在桌上：“喝了。”
是一碗红枣粥，还冒着热气。
顾云锦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熬得很稠，米粒都煮开了花。
她喝了两口，发现萧衍一直站在旁边看她。
那眼神跟昨晚不一样了。昨晚是打量、是审视、是棋手看棋子。现在这个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顾云锦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她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看着。
“怎么了？”她放下碗。
萧衍没回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昨晚那首曲子，谁教你的？”
顾云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但她没想好怎么回答。
说“小时候听人唱的”？太敷衍。说“不记得了”？太假。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一个老嬷嬷教的。小时候的事，记不太清了。”
萧衍看着她，目光很深，像要从她眼睛里挖出什么来。
“那个老嬷嬷，叫什么？”
“不记得了。”顾云锦的语气很平，“那时候太小了。”
萧衍没再追问，但也没移开目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首曲子，是我母妃生前最常哼的。”
顾云锦心里“咯噔”一下。
“是吗？”她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困惑了一下，“我不知道。就是小时候听过，一直记着。”
萧衍又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