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磊子磨着开了直播------------------------------------------，院门外就传来哐哐的拍门声，伴着磊子的大嗓门，惊飞了院墙上落着的麻雀。，昨晚跟磊子喝了两瓶啤酒，头还有点沉。他套上洗得发白的旧T恤，踩着拖鞋去开门，刚拉开门栓，磊子就窜了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醒了？快吃快吃，刚从村口包子铺买的，猪肉大葱的，还热乎呢。”磊子把塑料袋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放，又掏出两杯凉豆浆，“特意给你冰的，解腻。”，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油香满嘴。他嚼着包子，看着磊子一脸兴奋的样，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说吧，一大早过来，啥事？好事！天大的好事！”磊子往石凳上一蹲，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昨儿回去想了一晚上，翻了半宿抖音，阳子，你真得开个钓鱼直播！”，没接话，继续吃包子。“真的！我没跟你闹！”磊子往前凑了凑，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你看啊，你这钓鱼的本事，村里没人能比吧？去哪钓都能上大货，前天河*的黄辣丁，昨天东礁的鲈鱼窝，这放网上，总有人爱看个新鲜。我对着镜头别扭，不会说话。”陈阳喝了口豆浆，随口回了句。“不用你说话！真的！”磊子立马拍着**保证，“你就只管钓你的鱼，抛竿、扬竿、上鱼，别的啥也不用管！说话、回弹幕、跟人唠嗑，全交给我！我嘴皮子你还信不过？”，低头把手里的包子吃完。他本来就不是爱出风头的性子，对着手机镜头直播，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更来劲了，蹲在那叨叨个不停：“就当陪我玩呗！又不亏啥！就把手机往旁边一架，啥也不耽误你钓鱼！万一有人看呢？就算没人看，也没啥损失啊！再说了，你看镇上渔具店那老板，天天拍钓鱼视频，也没多少人看，人家不也天天拍？就当记录玩了。”，嘴都没停，陈阳被他磨得没办法，叹了口气：“行了，别叨叨了。我今天打算去后河*钓会儿，不出海。河*好啊！河*更方便！树荫多，不晒，手机也不怕没电！”磊子立马蹦起来，“我这就回去拿支架！我昨儿特意去镇上五金店买的手机支架，还有个两万毫安的充电宝，就等你点头呢！”，他就窜出了院门，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转眼就没影了。
王秀兰从灶屋出来，手里拿着个水瓢，笑着说：“磊子这孩子，风风火火的，你要是不想弄，就别理他，没人能逼你。”
“没事，就当陪他玩了，反正也是钓鱼，多架个手机的事。”陈阳把豆浆喝完，转身回屋，拿出竿包，检查里面的手竿、线组和鱼钩。
没十分钟，磊子就又窜回来了，手里举着个崭新的金属支架，还有个厚厚的充电宝，往石桌上一放，拍得啪啪响：“装备全齐了！咱啥时候走？”
“等我把线组绑好。”陈阳拉了个小马扎坐下，拿出一卷鱼线，慢慢绑线组。他动作不快，一圈一圈缠得仔细，钩距量了又量，铅皮也提前裹好了，弄了快二十分钟才弄完。
磊子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催，只能蹲在旁边看着，嘴里不停叨叨：“人家主播绑线组两分钟就完事了，你这弄了快半小时。”
“线组绑不好，钓不着鱼。”陈阳头也没抬，随口回了句。
等他把东西都收拾好，塞进竿包里，拎上渔桶和抄网，俩人就往村后河*走。
早上的风凉丝丝的，带着河边芦苇的潮气，路边的草叶上全是露水，走过去沾了一裤脚。河*里已经坐了两个老头，是村里的李大爷和张大爷，俩人坐在小马扎上抽烟，看见他俩，抬眼打了个招呼。
“小阳，磊子，来钓鱼啊？”李大爷笑着喊了句。
“哎，李大爷，你们来的挺早啊。”磊子立马回了句。
“早来占个好位置，今儿口不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就钓了两条白条。”张大爷叹了口气，往陈阳手里的竿包瞟了一眼，“你这是又要钓大货去？”
“不去远地方，就在这河*甩两竿，解解闷。”陈阳随口回了句，径直往老槐树下走。
老槐树下靠着河*的回水*，水深一米五左右，不深不浅，刚好藏鱼，还有大槐树遮着太阳，晒不着，是河*里最好的位置，今天刚好空着。
陈阳把东西放下，先搬了两个小马扎放稳，又从竿包里拿出那根四米五的手竿，把线组穿到竿上。磊子在旁边拆支架，拆了半天，底部的螺丝拧不紧，支架晃来晃去的，急得满头汗。
“这破玩意儿，昨儿在店里试还好好的，咋拧不上了？”磊子骂骂咧咧的，使劲拧螺丝，差点把螺丝拧滑丝了。
陈阳抬眼扫了一下，伸手把支架接过来，把螺丝拧下来，重新对准卡槽，两下就拧紧了，往地上一插，踩了踩底座，稳得很，刚好对着河面的位置。
“还是你手稳，我这笨手笨脚的，弄半天弄不好。”磊子嘿嘿笑了两声，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账号我都给你注册好了，就叫‘渔村陈阳’，简介就写了‘日常钓鱼赶海，记录渔村生活’，你看行不？”
他把手机屏幕凑到陈阳跟前，陈阳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行，就这么着吧。”
“那咱开播？”磊子眼睛亮得很，手指都放在开播按钮上了，有点紧张。
“等我调完漂，急啥。”陈阳把挂着铅坠的线组扔进水里，浮漂直接沉了下去。他拿起小剪刀，一点一点剪铅皮，剪一下就把浮漂扔水里试一下，来来回回弄了十几分钟，终于调好了四钓二，浮漂稳稳立在水面上，刚好露出两目。
磊子在旁边蹲得腿都麻了，也不敢催，就看着他弄，等他把红虫饵挂到钩上，才赶紧又问：“现在能开了吧？”
“开吧。”陈阳捏着铅坠，胳膊轻轻一甩，鱼钩带着线飞出去，精准落在了视野里那个淡蓝色的光点上——系统早上刚刷新的精品点位，就在回水*的水下暗沟里。
浮漂在水面上晃了晃，稳稳立住，露出两目。他把鱼竿架在竿架上，手搭在竿柄上，眼睛盯着浮漂，安安静静等着，跟平时钓鱼没两样。
磊子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卡在支架上，调整了半天角度，刚好能拍到水面的浮漂，还有陈阳握竿的手，手指抖了两下，点了开播按钮。
屏幕跳转到直播界面，刚开播，在线人数是0，只有系统自带的一行小字“欢迎来到直播间”，跳了一下就没了。
磊子蹲在手机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喘。过了快五分钟，才进来第一个人，ID叫“钓鱼新手小张”，头像都是系统默认的，停留了两秒，又划走了，在线人数又变回0。
又过了十几分钟，陆陆续续进来七八个人，都是进来晃一眼就走，在线人数始终是0，连一条弹幕都没有，更别说点赞礼物了。
磊子急得满头汗，凑到镜头前，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自然点：“欢迎新来的朋友，主播日常野钓，喜欢钓鱼的朋友可以点个关注哈。”
没人理，屏幕干干净净的，连个气泡都没有。
磊子更尴尬了，坐回小马扎上，用胳膊肘戳了戳陈阳的胳膊，小声说：“阳子，你说句话啊，光坐着也不是事，人家进来一看，主播不说话，都走了。”
“钓鱼呢，别说话，惊了鱼。”陈阳眼睛没离开浮漂，语气平平的，跟平时没两样，压根没把直播当回事。
磊子撇了撇嘴，没敢再打扰他，只能蹲在手机旁边干瞪眼，心里直打鼓，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哪有人看一个陌生人钓鱼啊。
就这么又等了快十分钟，直播间里还是没几个人，磊子都快放弃了，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刷短视频，就在这时，陈阳面前的浮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直接黑漂，连漂尾都被拖进了水里，一点犹豫都没有。
陈阳手腕瞬间往上一扬，鱼竿“嗡”的一声弯成了个漂亮的满月弧度，鱼线绷得紧紧的，水下传来实打实的拉扯力道，竿尖都快贴到水面上了。
“我靠！中鱼了！”磊子一下就蹦起来了，忘了直播的事，先凑过去看鱼。
陈阳没说话，脚下站稳了，手控着鱼竿，鱼往水里冲就松点卸力，不冲就慢慢往回收线，动作稳得很，一点不慌。拉了不到半分钟，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拉出了水面，银闪闪的鳞片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在岸边的草地上蹦跶个不停。
叮！捕获精品大板鲫，获得积分15点。
脑子里的提示音很短，响了一下就没了，跟平时没两样。
磊子赶紧跑过去，把鱼捡起来，对着镜头晃了晃，也不管有没有人看，激动得脸都红了：“看到没！足足半斤多的野生大板鲫！刚下竿不到半小时就中了！”
他话音刚落，屏幕上终于飘过来第一条弹幕，慢悠悠的，就两个字：
可以
在线人数也从0，变成了2，就这两个人，还是刚进来的。
磊子一下就来劲了，对着镜头不停说：“是吧？这鱼够大吧？我们这纯野河，没喂过的，纯野生土鲫！”
没人接话，那两个ID，其中一个又划走了，在线人数变回1。
陈阳没理他，蹲下来，小心地把鱼钩从鱼嘴里摘出来，把鱼放进装了半桶水的渔桶里，又重新捏了一小撮红虫饵，仔细挂在钩上，抬手一甩，鱼钩再次精准落回了刚才的点位，一点不差。
刚把鱼竿架好，不到三分钟，浮漂又是一个有力的下顿，跟着直接黑漂，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陈阳再次扬竿，鱼竿又弯了下去，这一次的力道比上一次还大一点，拉上来一看，又是一条大板鲫，比上一条还肥，肚子圆滚滚的，看着就沉。
屏幕上又飘了条弹幕，是刚才剩下的那个ID发的：
？窝子找得可以啊
在线人数也涨到了5，都是刚进来的，停留了几秒，又走了两个，剩下3个。
磊子立马接话：“那必须的，我们主播找窝子一绝！昨天出海钓了五十多斤大鲈鱼！”
没人理他，弹幕又没动静了。
陈阳依旧安安静静的，眼睛只盯着水面的浮漂，抛竿、等口、扬竿、摘鱼、挂饵，动作连贯流畅，话都没说几句，连镜头都没看一眼，仿佛旁边的手机根本不存在。
旁边的李大爷和张大爷听见动静，拎着小马扎凑了过来，往渔桶里一看，眼睛都直了。
“小阳，你这可以啊！这才多大会儿，钓了两条大板鲫了？”李大爷凑过来，扒着桶边看，一脸惊讶。
“就是啊，我们俩坐了一上午，就钓了几条小白条，你这窝子咋这么出鱼？用的啥秘方饵啊？”张大爷也跟着问。
陈阳笑了笑，随口回了句：“没秘方，就普通红虫，碰着鱼窝了，运气好。”
李大爷凑到手机镜头前看了一眼，笑着说：“还在直播呢？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钓个鱼还能给人看，能赚钱不？”
“赚啥钱啊，就瞎玩，刚开播，就几个人看。”磊子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弹幕终于又飘了一条：
大爷好
就这三个字，磊子都赶紧回：“大爷好哈哈，这是我们村钓鱼的老前辈，钓了一辈子鱼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陈阳又钓了三条鲫鱼，都是二三两的，不算大，也给了积分。直播间的人来来去去，最多的时候到过8个人，大部分时间都是3-4个在线，弹幕偶尔飘一两条，都是“可以啊运气不错”这种，没什么热闹的。
中间有十几分钟，小杂鱼闹窝，浮漂一直点来点去，轻轻晃，就是不黑漂。陈阳也不急，就坐在小马扎上等着，偶尔抬竿换个饵，没瞎提竿。
直播间里的人又走了两个，在线人数变成1，还飘了条负面弹幕：
就这？钓了半天就这几条小鱼，散了
磊子看见，脸一下就黑了，刚想怼回去，陈阳碰了碰他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眼睛还是盯着浮漂，没动。
又等了五六分钟，浮漂突然稳稳地往下沉了两目，跟着直接被横着拖进了水里，黑漂黑得干干净净。
陈阳手腕一翻，猛地扬竿，这一次的力道比之前所有的都大，鱼竿直接弯成了个大弓，鱼线被拉得滋滋响，差点被拖进水里。
“我靠！这个大！绝对是斤鲫！”磊子一下就蹦了起来，也忘了怼人了，赶紧把镜头凑过去，大气都不敢喘。
陈阳脚下扎稳马步，手控着渔轮，慢慢跟水里的鱼耗着，不硬拽，也不松劲。拉了快一分钟，水里的鱼终于没了力气，被慢慢拉到了岸边。
银光一闪，一条快一斤重的大板鲫被拉出了水面，鳞片亮得跟镜子似的，在草地上蹦跶得厉害，尾巴拍得地面啪啪响。
直播间里终于热闹了一点，弹幕一下飘了三四条：
**！这个大！
可以啊，野河斤鲫，**
关注了，看看后续
还有个ID送了一个小心心，是开播以来第一个礼物。在线人数也涨到了7个，是整场直播最高的时候。
磊子激动得不行，对着镜头不停说：“看到没！野生斤鲫！纯野河钓上来的！没点关注的点个关注！明天还来钓！”
快中午的时候，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槐树叶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鱼口也慢了下来。陈阳的渔桶里已经堆了小半桶鲫鱼，大大小小十一条，最小的二两多，最大的那条快一斤了，活蹦乱跳的。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稳定在6个，整场直播下来，累计进来也就五六十个人，粉丝涨了32个，全是刚才钓上斤鲫之后关注的。
磊子凑到陈阳耳边，小声说：“要不下午再钓会儿？你看还有几个人等着呢，刚涨了点粉丝。”
陈阳摇了摇头，把鱼竿收了回来：“不钓了，天太热，鱼口不好了，再钓也没什么意思。”
他把线组拆下来，仔仔细细缠在线板上，放进竿包里，又把渔桶的盖子盖好，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七八斤。
磊子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着说：“今天就播到这了哈，主播要收竿回家吃饭了，明天早上六点，还是这个老地方，咱们继续钓！喜欢的朋友点个关注，不迷路！”
说完就点了下播，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长舒了一口气，一**坐在小马扎上：“我的妈呀，比我自己钓鱼都累。不过还行，首播有几个人看，还涨了三十多个粉丝呢！”
陈阳笑了笑，没接话，把东西都收拾好，拎着竿包和渔桶往回走。
路过李大爷他们身边，老头还在感叹：“小阳这技术，真的没话说，以后钓鱼得跟你学学，不然天天空军。”
陈阳笑了笑，没多说，跟磊子一起往村里走。
太阳升到了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路边的知了叫个不停，一声比一声响。桶里的鲫鱼偶尔扑腾一下，溅出点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
磊子在旁边叨叨个不停，说明天要早点来，要提前把号养养，还要找个角度更好的支架，说得天花乱坠，仿佛已经看到了很多人看的样子。
陈阳没接话，脚步没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竿包的背带。风从河边吹过来，带着鱼腥味和草木的潮气，他看着前面村里升起的袅袅炊烟，心里没什么波澜，就觉得，多架个手机，跟平时钓鱼，也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