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里一点点抹掉，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沈知言这些年不是没试过问，可每次只要一提起“沈启山”三个字，周围人的眼神就会变得躲闪，像怕沾上什么晦气。久而久之，他也学会了不问。不是不想，是问不起。
“谁寄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
老邮递员摇摇头：“没写。只说要今天转交你，分毫不能差。”他顿了顿，又看了沈知言一眼，眼神里似乎藏着某种说不清的怜悯，“铁皮信封，少见。像老东西，里面怕是有大事。”
沈知言站在柜台边没动，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住了脚。外头的天已经暗下来，旧街上车灯一束束掠过去，把地上的水渍照得发亮。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第一张纸折得很整齐，纸张边缘发黄，字迹却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他们没有来得及把一切烧干净。沈知言，你父亲没有死，他只是等你来打开这一切。”
短短一句话，像一枚烧红的钉子，猛地钉进他脑子里。
他眼前有一瞬间的空白，耳边只剩自己血液冲撞的声音。父亲没有死？等他来打开这一切？开什么玩笑。沈启山失踪那年，他才十岁。那场夜里的混乱像是被雾裹住了一样，警笛声、哭喊声、仓皇奔跑的人影，一切都碎得不成样子。后来大人们告诉他，父亲是事故里没能逃出来，尸骨都没找全。再后来，又有人压着嗓子说，别再提了，那人是“自作自受”。十几年过去，他早把这些支离破碎的说法叠起来，像叠一床薄薄的旧被，勉强盖住自己往后的日子。可现在，这封信像一把刀，毫不留情地把那层旧被划开了。
他抖着手继续往下看。
信里没有长篇大论，只用最简短的话告诉他：当年云岭机械厂发生的那场“意外”，根本不是意外。有人篡改了检修记录，有人伪造了签字，有人把本该属于真相的证据锁进了废档案室。父亲沈启山不是因为事故死的，而是因为想把事故真相捅出来，才被人定成“责任人”，最后被逼着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信的末尾，只有一句像火一样烧人的话：去找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它一直都在，只是被埋在你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