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聊了些家常——这季新做的衣裳、后厨腌的酸笋、三房的媳妇有了身孕。每一句都软和妥帖，半分逾矩没有。
聊到祭祖大典的筹备事宜，我顺着话头接了上去。
"母亲，儿媳查了库房的单子，祭祖用的朱砂只余半斤了，怕是不够画祈福符的。需不需要再添置些？"
贺老夫人点头："你去办就是，朱砂放在祠堂供桌东侧的红漆匣里，到时候交给族中执事便可。"
供桌东侧，红漆匣。
我在心里默记。
陪着婆母又喝了半盏茶，我放下茶盏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怎么？"贺老夫人抬眼看我。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顿了一下，语气里掺了恰到好处的犯难，"侯爷前日从山里带回一条白蟒蛇，说是祥瑞，养在正院了。倒也不是怕什么，只是那蛇通身雪白，入了夜好像还会自己到处游。昨夜我听见东厢窗子那边有声响……"
我说到这里就住了口，低头喝茶。
贺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
"蛇？正院养蛇？"
"侯爷说是祥瑞，府上添了喜气。"我垂着眼，把声音放得更轻，"儿媳不敢多嘴，怕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贺老夫人脸上的褶子拧到了一起。
"正院是主母寝居之地，养蛇算什么话？你公爹在世时，这府里连条蜈蚣都不许留。临渊怎么——"
她顿住了。看了我一眼。
"你不愿意？"
我摇头："侯爷既然喜欢，儿媳自然照办。只是禀告母亲一声，免得您什么时候过正院，见了蛇受惊。"
贺老夫人沉默了几息。手指捻着佛珠，一颗一颗过。
"这件事我知道了。"她最后说。
我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佛珠撞击的声音急了几分。
出了福寿堂，我让青萝去办了两件事。
第一件：去库房支取朱砂三斤，以祭祖筹备的名义。
第二件：把这三个月正院的支出明细抄一份出来。
青萝不明就里，但办事利索。到了傍晚，一沓账册摆在我的桌上。
我翻开来看。
第一页——上月：活鹿十二头，每头纹银八两。老参四支，共计五十两。锦缎六匹，银丝纱两匹。温泉水由城外玉泉庄每日运送，车马费月计十五两。
第二页——本月（至今日）：活鹿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