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个队友方旭------------------------------------------。，一米七八，体重不到一百三十斤，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竹竿。他穿着黑色T恤和工装裤，脚踩一双军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脸上带着一种痞痞的笑，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没睡好的人。，但那双眼睛没变，永远是亮的，像是末日里唯一不灭的灯。“方旭。”沈鸢放下笔，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把一杯刚买的拿铁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沈鸢一遍。他的目光很直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和审视。“你怎么知道我的膝盖有伤？”方旭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废话。。方旭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比谁都精明。他会来赴约，不代表他相信她。他来，是因为他想搞清楚一件事——这个陌生女人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私人信息的。“你去年十二月二十三号送了一单外卖到翠屏山小区，那个小区没有电梯，你爬了七楼，下楼的时候踩空了，左膝盖直接跪在台阶上。”沈鸢说，“你当时觉得没什么，后来一直疼，但你没去医院，因为你的医保断缴了三个月，你怕查出大问题要花钱。”。，掩饰自己的震惊，但沈鸢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些事，你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沈鸢继续说，“**妈在老家，你在南京没什么朋友，外卖站的同事跟你也不太熟。所以这些信息，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除了你自己，就只有我。你到底是谁？”方旭的声音沉了下来。“我说过了，我叫沈鸢。”她看着方旭的眼睛，“方旭，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超自然的力量？”：“你是指什么？鬼？神？不。”沈鸢摇头，“我指的是时间。如果一个人能回到过去，带着未来的记忆，你觉得这个人应该怎么做？”
方旭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
“你是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从未来回来的？”
沈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方旭，等他消化这个信息。
方旭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平静。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我就说嘛。”方旭笑得眼睛弯弯的，“正常人谁会突然打电话来说什么末世啊丧尸的。你要是疯子，那也太有条理了。你连我膝盖的伤都知道，这已经超出什么黑客啊调查啊能解释的范围了。”
“你信了？”沈鸢有些意外。
“信不信的……”方旭放下手，认真地看她，“你给我个理由。就算你是从未来回来的，你怎么就找上我了？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外卖骑手，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连医保都交不起。你找我干嘛？”
沈鸢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方旭彻底愣住的话。
“因为你在末世里救了我七次。”
星巴克里的音乐还在放，是一首舒缓的爵士乐。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对着电脑敲键盘，有人拿着手机**，有**声讲着电话。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张桌子上，正在发生一场改变命运的对话。
“七次？”方旭的声音有点干。
“七次。”沈鸢说，“第一次是在中央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我被三只丧尸围住了，你开着一辆越野车冲进来，把我拉上了车。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你完全可以不管我，但你管了。”
方旭张了张嘴，没说话。
“第二次是在去避难所的路上，我的车没油了，后面跟了一群丧尸。你把自己的备用油给了我，你自己推着车走了三公里。”沈鸢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第三次是在避难所里，有人要抢我的物资，你替我挡了一刀，左手小指被削掉了半截。”
方旭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小指还在，完好无损。
“**次是出城搜物资，我被一只潜行者偷袭，你从三楼的窗户跳下来，把那东西撞开了。你的右腿骨折，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沈鸢说，“第五次是丧尸潮，我差点被挤下城墙，你一把拽住我的手腕，你自己差点掉下去。”
方旭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这次不是为了掩饰震惊，而是因为他觉得喉咙发干。
“第六次是在一个废弃的实验室里，病毒泄漏，你把自己的防毒面罩给了我，你自己吸入了毒气，在医疗帐篷里躺了一周。”沈鸢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第七次，就是最后那一次。你被三只变异丧尸从背后扑倒，咬穿了颈动脉。你喊的不是救命，你喊的是‘老大快走’。”
方旭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对面这个陌生的女人，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比哭泣更让人难受。那是一种见过太多死亡之后才能练出来的平静，一种把所有的悲伤都压在心底、压到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平静。
“所以你看，”沈鸢说，“你问为什么找你。因为我欠你七条命。末世里我没办法还你，但现在我可以。”
方旭沉默了很长时间。
星巴克的音乐换了一首，变成了某种轻快的流行歌曲。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行。”方旭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很多，“你说末世就末世，你说丧尸就丧尸。车我买了，陆巡，七座，改装了悬挂和底盘，油箱也换了大的，加满能跑八百公里。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沈鸢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推过去。
“这是我列的第二批物资清单，你负责采购。钱我转给你”
方旭拿起清单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铁丝网、铁锹、水泥、钢筋、木板、钉子、汽油桶、发电机、太阳能板……”他念了几项，抬头看沈鸢，“你这是要建堡垒啊？”
“对。”沈鸢说，“我要建一座谁也攻不破的堡垒。”
方旭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站起来，把那杯拿铁一口干了。
“行，我这就去办。”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鸢，“你刚才说，末世里我救了你七次。那你救过我吗？”
沈鸢看着他。
“救过。”她说，“你也欠我命。所以我们扯平了。”
方旭笑了那种痞痞的、不在乎的笑，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信任。
“扯不平。”方旭说，“你欠我的不用还了，我欠你的以后慢慢还，走了，晚上给你消息。”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星巴克，推门的时候，外面的热浪涌进来，把他瘦高的背影蒸得有些模糊。
沈鸢坐在原地，把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的
末世里的咖啡是奢侈品，一包速溶咖啡能换三发**。她上一次喝咖啡还是在金陵基地的时候，顾深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小罐咖啡粉，整个队伍五个人分着喝，一人只分到一小口。
那罐咖啡粉，是末世第七年的事。
还有三年才到那时候。
沈鸢把笔记本收进包里，站起来，走出了星巴克。
外面很热，热浪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拿吹风机对着脸吹。沈鸢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是要末日的样子。
但末日不会因为天很蓝就不来。
沈鸢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商场。”
出租车汇入车流，沈鸢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中央商场。那里是她上一世遇到方旭的地方，也是她第一次杀丧尸的地方。末世第一天，她被三只丧尸困在地下停车场，手里只有一把从便利店拿的美工刀。
她杀了那三只丧尸，但自己也受了重伤，是方旭开车冲进来把她拉走的。
这一世，她要去改变一些事情。
不只是自己的命运，还有其他人的。
出租车在中央商场门口停下的时候，沈鸢付了钱下车，走进了商场。商场里人很多，因为是周末，到处都是家长带着孩子。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举着一个甜筒从她身边跑过，差点撞到她身上，身后的妈妈追着喊“慢点跑”。
沈鸢看着那个小男孩，想起了苏白的侄子苏杭。
苏杭今年五岁，末世后跟着苏白一起活了下来，但末世第三年，苏杭在基地里被人贩子拐走了。苏白找了他三个月，最后在城外的丧尸群里找到了苏杭的衣服碎片，上面全是血。
苏白从那以后就变了。她不再跟任何人说话，不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每天只做两件事——吃饭，守墙，她在西面城墙上站了整整两年，狙杀了无数丧尸，最后力竭从城墙上坠落。
沈鸢赶到的时候，苏白已经死了，嘴角带着一丝笑。
那是苏白末世后唯一的一次笑。
沈鸢收回视线，走进了商场负一层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很大，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汽车尾气和潮湿混凝土的味道。沈鸢沿着通道走了一圈，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地形——出口的位置、承重柱的分布、监控摄像头的死角、消防栓和灭火器的位置。
三天后，这里会变成修罗场。
红雨来的时候，地下停车场里的人是最危险的。他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丧尸涌进来的时候，连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沈鸢走到停车场的一根承重柱前，站定。
就是这里。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根柱子旁边被三只丧尸围住的。她还记得那个位置，记得那根柱子上有一道很长的裂缝，记得头顶的灯管一闪一闪的，记得水泥地面上有一摊不知道是什么的深色污渍。
这一世，她不会让自己被困在这里。
但有些人，她需要让他们被困在这里。
沈鸢拿出手机，给林染发了条消息：三天后，中央商场地下停车场，下午两点，别迟到。
林染秒回：收到！我已经在收拾店里的东西了，我爸骂了我一上午，但我妈帮我说了话，嘿嘿。
沈鸢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林染。
她的笑，她的话，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末世里最亮的那束光。
这一次，沈鸢要护住这束光，不让它熄灭。
停车场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沈鸢转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拎着购物袋走向一辆SUV。他按了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然后他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放进去，开车走了。
一切正常。
正常得像是永远不会出事。
沈鸢转身走向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地下停车场的昏暗隔绝在外面。
她要去找下一个人了。
一个她上一世没有找到的人。
她的表妹，陆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