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剑烬之剑归何处  |  作者:压扁的铁蛋  |  更新:2026-04-05
苏晚棠的桂花糕------------------------------------------,墙上的白点已经从十几个变成了上百个。密密麻麻的,像一张星图。老陈头每天出来看一次,看完就摇头,摇头完就回去打铁。他不理解陈恕为什么要跟一堵墙过不去,但他没有阻止。在他的观念里,年轻人吃点苦头不是坏事。苦头吃够了,自然就老实了。但陈恕不觉得自己在吃苦头。他觉得自己的每一天都在变强,虽然很慢,但那种变强的感觉是真实的,像种子在地下生根,看不见,摸不着,但你每天浇水的时候,能感觉到土在松动。,苏晚棠来了。,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脸上抹了薄薄的脂粉。她看起来比前几天精致了很多,但也陌生了很多。陈恕看到她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不是因为她变好看了,而是因为她身上多了一种不属于青山镇的东西。那种东西叫“青云城”。孙浩每次从青云城回来,身上也有那种东西。“陈恕哥。”苏晚棠站在月亮门下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看着他。,擦了擦汗:“你怎么来了?给你送吃的。”苏晚棠走过来,把食盒放在井台上,打开,里面是一碟桂花糕和一壶茶,“我爹从青云城带回来的,说是青云城的特产。你尝尝。”,又看了看苏晚棠。桂花糕做得很精致,金**的糕体上撒着干桂花,散发着甜甜的香气。这种糕点一看就不便宜,苏长河那个抠门的人,怎么舍得买?除非是别人送的。“你爹知道你给我送吗?”陈恕问。:“他……他不知道。我自己拿的。反正放在那里也没人吃。”,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糕很甜,甜得有些发腻。不是桂花糕本身甜,是他心里苦。苦的时候吃甜的东西,甜会变成苦。“好吃吗?”苏晚棠期待地看着他。“好吃。”陈恕笑了笑,“就是太甜了。我吃惯了咸的,甜的有点不习惯。下次带点咸的,比如肉干。”:“桂花糕哪有咸的?你怎么不说带块咸肉?咸肉也行。我不挑。”,又拿了一块桂花糕塞给他:“多吃几块就习惯了。人就是这样,吃多了就习惯了。”
陈恕接过桂花糕,这次吃得很慢。他一边嚼一边看着苏晚棠,苏晚棠也看着他,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那棵已经被陈恕折秃了的老槐树,风一吹就发出奇怪的声响,像是在骂人。
雪团从屋里跑出来,跳到井台上,嗅了嗅桂花糕,打了个喷嚏,转身跑了。它不喜欢甜的东西,它只吃肉和粥。陈恕觉得这只灵兽的口味比他还刁。
“陈恕哥,你最近在练什么?”苏晚棠看着墙上的白点,好奇地问。
“练剑。”
“剑?你不是不能修炼吗?”
“不能修炼也能练剑。凡人的剑,不需要灵气。”陈恕从地上捡起树枝,在手里转了个花,“而且我现在炼气一层了,虽然跟没有差不多,但至少能拿得动剑了。”
苏晚棠走到墙边,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个白点。白点很浅,但能感觉到砖面被削去了一层,手指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沙粒感。“这是你用树枝弄的?”
“嗯。树枝。”
“一根树枝,能把墙戳成这样?”
“不是戳的,是刺的。刺了一万遍,就成这样了。”陈恕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一万遍不是什么大事。但他手臂上还在隐隐作痛,虎口的血泡还没消。
苏晚棠转过身,看着陈恕,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担心,还夹杂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情绪。她从小就跟陈恕一起长大,见过他笑,见过他哭——不,他没哭过,她从来没见过陈恕哭。她见过他被打、被骂、被羞辱,但每次他都笑着。她以前以为他是真的不在乎,现在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了,咽到肚子里,然后笑着对人。
“陈恕哥,你是不是想变强?”苏晚棠问。
“谁不想变强?”陈恕把树枝扛在肩上,“变强了就不用弯腰捡钱了。变强了就不用吃馊饭了。变强了就能买好多好多桂花糕,吃一块扔一块,吃一块扔一块,吃不完就喂狗——不对,喂雪团。”
苏晚棠没有笑。她看着陈恕,眼眶有些红。“你变强了想干什么?”
陈恕想了想,说:“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苏晚棠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想保护谁?”
陈恕看着她,没有说话。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正好落在苏晚棠的脚上。苏晚棠低下头,看着那个影子,脸慢慢红了。她的手指绞着衣角,那个动作她从小就有,每次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这样。
“晚棠,”陈恕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以后别给我送吃的了。”
苏晚棠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但眼睛里多了一丝慌乱:“为什么?”
“因为你爹知道了会不高兴。孙浩知道了也会不高兴。上次我给你编的草蚱蜢,你带回家,你爹看到了,问你谁编的,你说是陈恕,你爹的脸当场就黑了,跟锅底似的。”
“我不怕他们不高兴。”
“我怕。”陈恕说,“我怕你因为我受委屈。你爹不让你出门,孙浩让人盯着你,你每次来找我,回去都要被问东问西。我不想你过这样的日子。”
苏晚棠的眼眶红了:“陈恕哥,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陈恕看着她的红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想说“不是”,但他知道“不是”这两个字说出去简单,以后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拿什么跟孙浩争?拿这根树枝?拿这堵墙上的白点?
“晚晴,我不是不想要你。我是要不起你。你跟着我,只能喝粥。你跟着孙浩,能吃肉。粥和肉,你选哪个?”
“我选粥。”
“你选错了。”陈恕笑了笑,笑得很苦,“你应该选肉。粥喝多了伤胃。”
苏晚棠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脸上,眼泪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碎了的玻璃。
陈恕没有伸手去擦。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苏晚棠哭,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见过苏晚棠哭过很多次——小时候摔倒了哭,被父亲骂了哭,看话本看哭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让她哭的。是他说的那些话,让她哭的。
雪团从屋里跑出来,跳到苏晚棠脚边,仰头看着她,叫了一声。那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安慰她。苏晚棠蹲下来,把雪团抱起来,贴在脸上。雪团没有挣扎,安静地趴在她怀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它叫什么名字?”苏晚棠吸了吸鼻子。
“雪团。”
“好可爱。”苏晚棠摸了摸雪团的毛,“陈恕哥,你什么时候养了它?”
“前几天在后山捡的。受伤了,带回来养。”
“你一个人养得活吗?它吃什么?”
“喝粥。什么都吃,不挑食。比你好养活。”
苏晚棠笑了,笑得很勉强。她把雪团放回地上,站起来,擦了擦眼泪。“陈恕哥,我走了。”
“嗯。”
“你……你不送送我?”
陈恕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铁匠铺,走在主街上。街上人不多,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走到苏记药铺门口,苏晚棠停下来,转过身。
“陈恕哥,谢谢你送我。”
“不客气。”
苏晚棠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药铺。陈恕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柜台后面,站了很久。药铺里传来苏长河的声音:“你又去铁匠铺了?我不是说了让你少去吗?”苏晚棠没有说话,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很响。
陈恕转过身,走回铁匠铺。
孙家的一个家丁站在街对面的巷子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叫孙福,是孙浩的贴身跟班。孙浩给他一个任务——盯着陈恕,看他跟苏晚棠有没有来往。孙福蹲在巷子里,等陈恕走远了,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一路小跑回了孙府。
孙浩正在书房里看书——准确地说,是在看书上的画。修真功法的图解,上面画着人体经脉和灵气运行路线。他看得不是很懂,但翻着翻着就觉得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就像有些人觉得自己喝了酒就能变成诗人一样。
“少爷。”孙福在门口探头。
“进来。说。”
孙福把下午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苏晚棠去铁匠铺,送桂花糕,跟陈恕在院子里说话,陈恕送她回家,两个人在药铺门口站了很久。他说得很详细,连苏晚棠哭了几次都数了。
孙浩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把书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这些?”
“就这些。”
“陈恕有没有碰她?”
“没有。就是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离得远,没听清。但苏姑娘哭了。”
孙浩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苏晚棠哭了。为什么哭?因为陈恕说了什么?还是因为陈恕没说什么?
“陈恕最近在干什么?”
“练剑。用一根树枝,对着院墙刺。他师父齐玄风也在,教他。”
孙浩的手指停了下来。齐玄风。那个修士。来历不明,修为不明,但肯定不简单。一个修士教一个废物练剑,为什么?陈恕身上有什么值得教的东西?
“继续盯着。”孙浩说,“苏晚棠再去铁匠铺,立刻来报。她跟陈恕说了什么,想办法听清楚。”
“是。”
孙福退了出去。孙浩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夕阳,脸色阴沉。他不怕陈恕。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再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但他不喜欢苏晚棠往铁匠铺跑。苏晚棠是他的,从里到外都应该是他的。她去看陈恕,就是对她的不忠,也是对他的侮辱。
“来人。”
又一个家丁跑进来。
“去告诉苏家,就说我说的,苏晚棠以后少出门。出门要经过我同意。”
“……少爷,苏姑娘还没过门呢。”
“没过门也是我的人。去传话。就说如果她再往铁匠铺跑,孙家的聘礼就减半。”
家丁应了一声,跑了。
晚上,陈恕一个人坐在后山的山坡上。月亮很圆,照得整个山坡亮堂堂的。野菊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朵,在风中摇摇晃晃。再过几天,就一朵都不剩了。雪团趴在他膝盖上,金色的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出细细的叫声。
陈恕从怀里掏出那支木簪。这是他花了一个冬天刻的,准备送给苏晚棠的。木簪很普通,就是一根普通的桃木,他用小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刻了整整一个冬天,刻得手指头全是口子。簪头刻了一朵菊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刻得很用心。但他一直没有送出去。以前是觉得不够好,想刻得更精致一些。现在是觉得送不出去了。送出去了,她也不会戴。孙浩会给她买更好的,金的,银的,玉的,他打铁挣的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他拿着木簪,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插在了身边的土里。
“就放这儿吧。”他自言自语,“留个念想。”
雪团叫了一声,像是在问他“你不留着了吗”。
“不留了。留着碍事。看着就想起她,想起她就睡不着,睡不着就没精神练剑,没精神练剑就打不过孙浩,打不过孙浩她就不跟我走。一环扣一环,所以这根簪子是万恶之源。”
雪团又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困惑。它不明白一根木簪怎么就成了万恶之源。
陈恕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抱着雪团走下山坡。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支木簪孤零零地插在土里,像一座小小的墓碑。陈恕看了三秒钟,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铁匠铺,老陈头还没睡,坐在门槛上抽烟。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银。
“回来了?”
“嗯。”
“苏晚棠下午来了?”
“来了。”
“说什么了?”
“送桂花糕。”
老陈头抽了一口烟,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那姑娘心里有你。”
陈恕在老陈头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支木簪——他又回去拿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把它留在那里,就像他做不到不去想苏晚棠一样。“师父,您年轻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老陈头抽烟的手顿了一下。
“有。”
“后来呢?”
“后来她嫁人了。嫁了个杀猪的。那杀猪的一顿能吃半头猪,我连半头猪都买不起。”
“您难过吗?”
“难过。难过了好几年。每次路过肉铺都绕道走,怕看到那个杀猪的在切肉,怕看到她在旁边帮忙,怕看到他们一家和和美美的样子。”
“那您怎么熬过来的?”
老陈头把烟袋在门槛上磕了磕,站起来,看着天上的月亮。“熬着熬着就熬过来了。日子总得过,铁总得打。后来她生了三个娃,杀猪的生意越来越好,她过得挺好的。我就想,挺好的。她过得好就行。是不是跟我过的,不重要。”
老陈头转身走进铺子,声音从里面飘出来:“早点睡,明天还得练剑。”
陈恕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支木簪,攥得很紧。雪团趴在他脚边,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叫了一声。
“没事。”陈恕摸了摸雪团的脑袋,“就是有点想不通。”
他把木簪揣进怀里,站起来,走进后院。躺在床上,他把木簪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梦里,他又看到了那把剑。断剑悬在云海中,剑灵站在旁边——如果一团光也能叫“站”的话。
“你又把木簪拿回来了。”剑灵说。
“嗯。”
“你放不下她。”
“放不下。”
“那就别放。放不下就揣着。揣着也能练剑。”
陈恕看着那团光,沉默了一会儿。“老归,你说我要是把剑练好了,能把她抢回来吗?”
剑灵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恕以为它又睡着了。然后它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小子,感情不是打架。打架可以靠力气,感情靠的是缘分。你剑练得再好,她心里没有你,你把她抢回来有什么用?绑在身边?她不开心,你也不开心。两个不开心的人绑在一起,那不是缘分,那是刑罚。”
陈恕没有说话。
“但你剑练好了,有一件事可以做。”剑灵说。
“什么?”
“让她后悔。让她知道,当初选错了人。后悔比喜欢更持久。喜欢会淡,后悔不会。她会记你一辈子。”
光芒消散了,陈恕睁开眼睛。窗外,天还没亮。远处的公鸡开始打鸣,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他坐起来,穿上衣服,推**门。院子里,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大又圆。他走到井边,打了一盆水,洗了把脸。然后他拿起树枝,站在院子里,面对着东方。
天边开始发白。
他刺出了今天的第一剑。剑气打在墙上,“噗”的一声,留下一个新的白点。
比昨天的深。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