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莉还活着------------------------------------------。。。。。。。。。。。。。。。
前世最后那一战里，我见过太多幻象。
黑暗失控的时候，最会拿人最想要的东西来骗。
它会让你看见活着的人。
会让你看见没发生过的结局。
会让你以为一切还有回头路。
然后在你信的那一刻，把你整个拧碎。
所以我只是躺着。
先听。
左边第三个书架附近，有人翻页。
动作不快。
隔一会儿停一下。
像是在做批注。
更远一点，有学徒法杖和地面轻碰的轻响。
窗外有鸟叫。
不是神殿外那种带着生命压迫感的长鸣。
只是学院里最普通的晨鸟。
我喉结动了一下。
很慢地抬起手。
手背干净。
没有裂开的口子。
没有被黑火啃过的焦痕。
可就在我盯着那片皮肤看的时候，一道很淡的灼意从骨节底下浮了上来。
我指尖一顿。
下一瞬。
一片细细的草纹，像是从皮肤下面慢慢顶出来。
浅金。
发冷。
一闪就没。
回生印。
我呼吸一下绷住。
如果刚才还有万分之一的侥幸，觉得这只是某种濒死残梦。
那现在，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我真的回来了。
不是回到某个虚假的平静里。
而是连草王留下的那道标记，也一起带了回来。
"恩佐？"
那道声音落下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大。
恰恰是因为太熟。
熟到我前世后半生，几乎每个夜里都在想。
我抬头。
雪莉就站在不远处。
她手里还拿着一册摊开的笔记。
发尾垂在肩上。
衣袖挽起一点。
像是刚整理过资料。
阳光从窗边落下来，正好压在她半边脸上。
那一瞬，我脑子里什么都没剩下。
不是欣喜。
也不是轻松。
是一种更近乎失重的空白。
我明明看见她了。
可我竟然不敢确认。
前世最后，她也这样睁开过眼。
她也这样看过我。
然后告诉我。
她不要我那样救她。
我指尖猛地一收。
掌心掐得发疼。
痛感把人稍微拽回现实。
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盯着她看了太久。
太久了。
久到不正常。
雪莉走近了一步。
她没急着问。
只是低头看了我一眼。
"你脸色很差。"
我张了张口。
喉咙发干。
声音竟然有点发哑。
"……几点了？"
她明显怔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第一句会问这个。
可她还是回答了。
"早课前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我眼神一下沉了下去。
如果是这个时间。
那就说明我回来的节点，比我最糟的预想还早一点，也还好一点。
早到很多事还没来得及发生。
但也近到，那些该来的东西，已经快到了。
雪莉把手里的笔记放到桌上。
"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
又。
这个字让我一下意识到，这时候的我，大概已经有了连夜查资料、把自己熬得难看的习惯。
前世前期，我也是这样。
只是那时候，我还以为只要足够努力，总能找到不伤任何人的解。
后来才明白。
有些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努力能填平的。
我坐起身。
动作有点急。
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不是伤。
是前世最后那种被掏空的感觉还留在身体记忆里。
雪莉立刻伸手扶了我一下。
她指尖刚碰上我的手臂。
那片灼意又从皮肤底下窜了一下。
快得像针。
我下意识避开。
动作一出来，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雪莉也顿住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没继续往前。
也没立刻收回。
她只是看着我。
很安静。
那种安静最麻烦。
因为她不是没感觉到。
她只是先把问题压住了。
果然，下一秒，她就慢慢收了手。
"你今天很不对。"
我垂下眼。
"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没立刻答。
总不能告诉她，我梦见你死了一次。
又梦见我为了把你拉回来，把自己和别人都逼上绝路。
更不能告诉她。
那不是梦。
那是我刚刚亲手输掉的一生。
所以我只是低声说：
"不太好的梦。"
雪莉看了我两秒。
没有追着逼问。
她这点一直没变。
你不想说。
她就先不拆。
可你别指望她真的会被这句话糊弄过去。
她转身拿起桌上的水杯递过来。
"先喝一点。"
我接过杯子。
温度是热的。
杯壁压进掌心的时候，我心口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发涩。
前世后期，我已经很久没碰过这么普通的东西了。
那时候我身边全是法阵、禁咒、封印、碎掉的神像和越来越短的倒计时。
热水这种东西，离我远得像上辈子。
不。
那就是上辈子。
我把水喝下去。
喉咙里那股血腥气终于稍微压下去一点。
然后我抬头，看向窗外。
晨光，学院塔楼，训练场方向稀稀落落的人影。
所有东西都在。
都和记忆里对应得上。
可我还是不放心。
我需要更准确的坐标。
"今天是什么日子？"
雪莉这次是真的皱了下眉。
"恩佐。"
她看着我。
"你到底怎么了？"
我握着杯子。
没有马上接她的话。
因为我忽然发现。
比确认时间更麻烦的，是确认我要怎么面对她。
前世的雪莉。
在我记忆里已经不是单纯的老师，也不是单纯的一个名字。
她是我所有失控的起点。
也是我所有底线崩塌以后，最后还想抓住的那一点东西。
可现在。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活着。
还站在我面前。
我不能让她从我的反应里，看出任何不该看出的东西。
我把视线压回去。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没事。"
"只是有点乱。"
她显然不信。
可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很轻的钟响。
一长。
两短。
学院晨课的预备铃。
雪莉抬眼看了下窗外。
又看向我。
"你今天要是不舒服，就先别去实训场。"
实训场。
这三个字一出来，我指尖几乎本能地绷紧了。
因为我记得。
前世第一轮真正的死亡前兆，就和一场看似很普通的实训调度有关。
不是当天。
也不是立刻。
可它就是从那里开始偏的。
一个调换。
一次让路。
一场本不该由雪莉亲自去处理的小型异动。
然后，链条就滑出去了。
我低头。
杯中的水面晃了两下。
我的心反而在这一刻彻底定下来了。
很好。
坐标有了。
不是做梦。
不是残影。
我真的回到了那个还能动手改的时间点。
雪莉见我一直不说话，声音放轻了些。
"恩佐？"
我抬头。
看着她。
这一次，我总算能稳住自己的语气了。
"我会去。"
她眉心轻轻一动。
"你刚才还问时间，现在又要去？"
"嗯。"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
手指从杯沿离开时，连一点多余的抖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来，有件事得提前确认。"
她问：
"什么事？"
我看着她。
说出口的却只是最表面的那层。
"实训场今天的人和路线安排。"
雪莉沉默了一瞬。
大概是没想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对这种事上心。
可她还是点头。
"等会儿我拿给你。"
"好。"
我站起身。
腿还有点虚。
可已经能走。
雪莉看着我把外袍搭到臂弯。
忽然又开口：
"恩佐。"
我停下。
"如果那个梦真的很糟。"
她声音很轻。
"你可以告诉我。"
我背对着她。
有那么一瞬，我真想回头把所有东西都说出来。
告诉她你死过一次。
告诉她我疯过一次。
告诉她草王不是神话。
告诉她从这一刻开始，连每一天看上去最普通的平静，都可能是死局逼近前的假象。
可最后。
我还是只说了一句：
"以后吧。"
我推门出去。
走廊的光直直照进来。
有点刺眼。
我眯了下眼。
胸口那道回生印又隐隐发热。
像是在提醒我。
时间倒回来了。
可审判没有结束。
我抬手按住那块发烫的皮肤。
脚步没停。
前世输掉的那一战，已经没法改了。
可这一世。
我至少还能抢在它之前。
先把第一道口子堵上。
只是刚走到转角，我就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那次实训调度的异动，是在三天后。
可刚才雪莉说的是今天。
我脚步猛地一顿。
心口瞬间沉下去。
不对。
时间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