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钓鱼:执竿问天  |  作者:重庆雄鹰  |  更新:2026-04-05
三年不开张的钓场------------------------------------------,燕南飞当真在听澜钓场住了下来。,余忘机醒来时,就看见他在江边洗漱。说是洗漱,其实就是捧一把江水往脸上泼,泼完了用袖子一抹,再甩甩头,就算收拾妥当了。他的帐篷还支在柳树林边上,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时会倒,可它就是没倒。“早啊,老板。”燕南飞看见余忘机睁开眼睛,远远地挥了挥手,“昨晚睡得怎么样?我听见你半夜起来了。”。他确实起来了,子时前后,江面上有动静。不是鱼,是别的东西。他起身在江边站了一会儿,又躺回去了。,从包里掏出个塑料袋,晃了晃:“我去买包子,说好了我请客。你等着。”,走出几步又回头:“你吃什么馅的?肉的?菜的?都行。都行是哪种行?”:“肉的。”。余忘机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柳树林外,又把目光移回江面。浮漂还在老地方,一晚上没动过。他伸手摸了摸竹竿,竿身冰凉,沾着露水。,照得江面上金灿灿的。钓场里的人开始多起来,王大爷是第一个到的。他骑着那辆老式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渔具包,叮叮咣咣骑进来,把车往柳树上一靠,就开始张罗着打窝。“小余,今天有戏没?”他一边往水里撒窝料一边问。。,继续撒他的窝。他打窝有个特点,就是舍得下本,一把一把的玉米小麦往水里扔,恨不得把整袋窝料都倒进去。老钓客们都说,王大爷钓鱼全靠窝,鱼都被他喂饱了,自然就不咬钩了。王大爷不听,照打不误。“我这是喂鱼,”他说,“鱼吃饱了就不跑,不跑早晚得上钩。”
这话有没有道理,没人较真。反正王大爷图的是乐子,钓不钓得上鱼,他不在乎。
第二个到的是李婶。她今天来得早,三轮车骑得飞快,两个保温箱在车后座上晃晃悠悠的。她在钓场门口停下车,拎着保温箱走进来,第一眼就找余忘机。
“小余,昨天的盒饭盒呢?”
余忘机指了指椅子旁边。
李婶走过去,弯腰拿起饭盒,看了看,又看了看余忘机:“吃完了?”
“嗯。”
“好吃不?”
“好吃。”
李婶脸上有了笑模样,把饭盒收进一个袋子里,又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饭盒,塞到余忘机手里:“今天的。鸡蛋炒西红柿,还有两块排骨。吃完放着,我明天来收。”
余忘机接过饭盒,捧在手里,热乎乎的。
李婶直起腰,环顾四周,看见了柳树林边上的那个帐篷。她愣了一下,指着帐篷问:“那是什么?”
“帐篷。”
“我知道是帐篷。谁搭的?”
“一个叫燕南飞的人。”
李婶皱起眉头,走到帐篷跟前,弯下腰往里看了看。帐篷里没人,就一个破旧的渔具包,还有几件皱巴巴的衣服。
“人呢?”
“买包子去了。”
李婶直起腰,走回余忘机身边,压低声音问:“什么人啊?可靠吗?别是来踩点的。”
余忘机摇摇头:“不是。”
“你怎么知道?”
余忘机没回答,只是低头打开饭盒,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李婶看着他,叹了口气,也不再追问。她在钓场里转了一圈,跟几个老钓客打了招呼,又骑着三轮车走了。她还要去别的钓场,一上午得跑好几个地方。
日头渐渐升高,钓场里的人越来越多。那个新来的年轻人,就是昨天钓了十几条鱼的那个,今天又来了。他在老位置坐下,熟练地开饵、调漂、下竿,一**作行云流水。
旁边有人问:“小伙子,昨天钓得不错吧?”
年轻人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还行,十几条。”
“用的什么饵?”
“自己配的,玉米面加虾粉,再放点蜂蜜。”
那人点点头,又问了些配方的事。年轻人一一作答,很有耐心。
正说着,燕南飞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七八个包子,热气腾腾的。他走到余忘机跟前,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给,**子,刚出笼的。我买了八个,咱俩一人四个。”
余忘机接过袋子,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馅大,确实一咬一嘴油。
燕南飞在他旁边蹲下,也拿起一个包子吃起来。他一边吃一边看着江面,看着那些钓客,看着那个年轻人的鱼竿,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一停。
“老板,”他咽下一口包子,忽然问,“你这儿开了三年了?”
“嗯。”
“一直这样?”
“嗯。”
“没有人来找过麻烦?”
余忘机看了他一眼。燕南飞摆摆手:“我不是打听什么,就是随口问问。我在外面跑得多,知道有些地方看着平静,底下水深着呢。”
余忘机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燕南飞点点头,不再问了。他吃完两个包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说:“我去看看我那根竿,昨天夜里好像有鱼咬钩,我睡得太死,没提。”
他往江边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余忘机:“老板,你这根竿真能钓到鱼?”
余忘机没回答。
燕南飞笑了笑,走到自己那根玻璃钢竿旁边,蹲下来检查鱼线。线还是好好的,钩上的蚯蚓却不见了,被鱼吃得干干净净。
“嘿,还真有鱼。”他嘀咕了一句,从罐子里掏了条新蚯蚓挂上,又往水里一抛。
余忘机继续吃包子,吃得很慢,一口一口。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看着江面上的浮漂,那根浮漂还是一动不动。
钓场里渐渐热闹起来。老钓客们各自占着位置,有的在打窝,有的在调漂,有的已经开始上鱼。那个年轻人运气不错,没一会儿就钓上来一条半斤重的鲫鱼,引来一阵羡慕的目光。
王大爷今天运气不行,打了半天窝,一条鱼都没上。他也不急,点上一根烟,慢悠悠地抽着,跟旁边的人聊天。
“你们说小余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他忽然把话题引到余忘机身上。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余忘机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包子,眼睛却盯着江面。
“什么怎么回事?”
“三年了,三年一条鱼没钓着。”王大爷吐出一口烟,“换了别人早不干了,他还天天坐那儿,也不知道图什么。”
“人家乐意呗。”另一个人说,“反正这钓场是他自己的,又不要租金,爱怎么钓怎么钓。”
“也是。”王大爷点点头,可还是忍不住嘀咕,“可我总觉得这小子不对劲。你们记得不,去年夏天那场暴雨?”
几个人都沉默了。
去年夏天那场暴雨,临江的人都记得。那天下午天突然黑下来,像扣了一口锅,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江面涨了三尺,水流湍急得像发了疯。钓场里的人跑得跑、躲得躲,只有余忘机一个人坐在江边,一动不动。
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吓傻了。可后来有人看见,那场暴雨里,江面上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像是一条大鱼,又像是别的什么。余忘机的竿弯成一张弓,弓了很久很久,直到雨停。
第二天有人问他钓到了什么,他说没钓到。
可那人看见他的竹竿上,多了几道裂纹。
“那就是运气好,没被冲走。”另一个人说。
王大爷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他熄了烟,站起来,走到江边看了看自己的浮漂。浮漂还是没动。
日头渐渐偏西,钓场里的人开始陆续离开。那个年轻人收拾东西走了,今天他又钓了七八条,脸上笑呵呵的。他走的时候又路过余忘机身边,这回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燕南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这人眼光不行。”
余忘机没吭声。
燕南飞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板,我跟你说,这钓场里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看得透你。他们都当你是个懒散的傻子,可我不这么看。”
余忘机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燕南飞咧嘴一笑:“你别误会,我也看不透你。可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一般人。”
余忘机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看出来的?”
“昨晚。”燕南飞说,“昨晚我半夜醒了一回,听见你起来了。我透过帐篷缝往外看,你站在江边,手里拿着那根竿,站了很久很久。那姿势,那气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余忘机没说话。
燕南飞也不追问,往地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的云。
“你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他说,“我就是个蹭饭的,蹭钓的,哪儿热闹往哪儿钻。你的事,不关我的事。”
余忘机看着江面,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谢谢你。”
燕南飞笑了笑,没说话。
天又黑了。
钓场里的人**了,连王大爷也骑着二八大杠叮叮咣咣地走了。江边只剩下余忘机和燕南飞,还有那个歪歪扭扭的帐篷。
燕南飞生了堆火,说是夜里凉,烤烤火舒服。他从包里摸出两个馒头,用树枝穿了,放在火上烤。烤得焦黄焦黄的,掰开一个递给余忘机。
“给,晚饭。”
余忘机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烤得正好,外焦里嫩,嚼着有股麦香味。
“你哪来的馒头?”他问。
“中午买的。”燕南飞说,“李婶卖盒饭的时候,我找她买的。她人挺好,还多给了我一个。”
余忘机没再问,继续吃馒头。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燕南飞坐在他对面,一边啃馒头一边打量他。看了半天,忽然说:
“老板,你等的人,还没来?”
余忘机的手顿了一下。
“昨晚你说梦话了。”燕南飞说,“说什么‘师父,我等的人什么时候来’。我听见了。”
余忘机沉默着,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
燕南飞又说:“我不问你等的是谁,也不问你师父是谁。我就想问你一句——你等得累不累?”
余忘机抬起头,看着他。
燕南飞的眼神很认真,不像白天那么吊儿郎当了。他看着余忘机,等着他回答。
余忘机想了很久,说:“不累。”
“真的?”
“真的。”余忘机说,“等一个人,比找一个人轻松。等,你只要坐着就行;找,你得走遍天下。”
燕南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完了抹抹眼睛,说:“老板,你这话说得真好。等一个人比找一个人轻松——我记着了。”
他又掰了一块馒头,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又开口:
“那你知道你在等谁吗?”
余忘机摇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燕南飞沉默了。他看着火光,看着江面,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过了很久才说:
“老板,你这人活得真有意思。等一个人,不知道等的是谁;坐在这里三年,不知道坐的是为什么。可你还是坐着,还是等着。”
余忘机没说话。
燕南飞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往帐篷那边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说:
“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等。因为你心里有件事没做完,有个人没见到。我也是这样。我跑了那么多地方,蹭了那么多钓场,也是因为心里有件事没做完。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事,就像你不知道等的是谁。”
他钻进帐篷,拉上拉链,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所以咱俩一样。都是没根的人。”
余忘机坐在火边,看着那堆火慢慢变小,变成炭,变成灰。风吹过来,灰烬飞起来,飘向江面,飘向黑暗。
他想起师父临走前说的话。
那天也是晚上,也是江边。师父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说话已经费劲了。他拉着余忘机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忘机,三十年后,自有人来寻你。”
余忘机问:“谁?”
师父说:“不知道。”
余忘机又问:“来干什么?”
师父说:“不知道。”
余忘机再问:“那我怎么办?”
师父说:“等。”
就这一个字。等。
然后师父就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那根竹竿就放在床边,裂纹已经有了,师父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他生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把竹竿交到余忘机手里,说:“这是你的了。”
余忘机握着竹竿,在师父身边坐了一夜。第二天天亮,他把师父埋在江边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没有立碑,没有烧纸,只是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就坐在江边,开始等。
等了三年。
等来的第一个陌生人,是燕南飞。
余忘机看着那顶歪歪扭扭的帐篷,帐篷里传来轻微的鼾声。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年轻人,这个背着破渔具包到处蹭钓的流浪汉,会是师父说的那个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燕南飞不是来找他的,只是路过。路过的人,早晚会走。
他又把目光移回江面。浮漂还在老地方,一动不动。月光洒在水面上,银光闪闪的,像铺了一层碎银子。
远处传来一声水响。余忘机转头看去,江心处有一道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潜入水中,不见了。
那条鱼还在。
它在等什么?余忘机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夜渐渐深了。火堆彻底熄灭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炭,偶尔噼啪响一声。余忘机靠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带着草的气息,带着远处山里飘来的松木气息。蛙鸣声一阵一阵的,有时近,有时远。
余忘机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燕南飞已经收拾好了帐篷,把渔具包背在身上,站在江边看着那根玻璃钢竿。竿梢微微颤动,好像有鱼咬钩。
余忘机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燕南飞没回头,说:“老板,我要走了。”
余忘机没说话。
“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燕南飞说,“你说得对,等一个人比找一个人轻松。可我不是能等的人,我得走,得找。虽然我不知道找什么,可我得走。”
余忘机点点头。
燕南飞这才回过头,看着他,笑了笑:“老板,你这人挺好的。我要是走累了,说不定还会回来蹭你几顿饭。”
余忘机说:“好。”
燕南飞伸出手,余忘机也伸出手,两只手握了握。燕南飞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那是常年在外风餐露宿留下的痕迹。
“走了。”燕南飞松开手,背起渔具包,往江边那条小路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大声说:
“老板,你那根竿真能钓到鱼!昨晚我看见了,你钓起来的那条金色的,我看见了!”
余忘机愣了一下。
燕南飞已经转身走了,大步流星,头也不回。他的背影在柳树林里渐渐变小,变模糊,最后消失在小路尽头。
余忘机站在江边,站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江面上金光闪闪。钓场里的人又开始多起来,王大爷骑着二八大杠叮叮咣咣地来了,李婶骑着三轮车卖盒饭来了,那个年轻人背着渔具包也来了。
一切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这三年的每一天一样。
余忘机回到竹椅上,坐下,拿起那根竹竿,往江面一抛。浮漂落下去,立起来,一动不动。
他靠在椅子上,盯着那根浮漂。
王大爷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点上一根烟:“小余,昨天那个小伙子呢?”
“走了。”
“走了?不是刚来吗?”
“嗯。”
王大爷吸了口烟,看着江面:“这人有点意思,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不过走了也好,这种人留不住。”
余忘机没说话。
王大爷又吸了口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小余啊,你也别老一个人坐着。该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该交朋友就交朋友。你这样天天坐这儿,我看着都替你闷得慌。”
余忘机摇摇头:“不闷。”
王大爷叹了口气,走了。
余忘机继续盯着浮漂。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江风吹过来,柳枝拂在他脸上。远处有人在说话,在笑,在打窝,在上鱼。一切都很平常,和往常一样。
可余忘机知道,不一样了。
那个叫燕南飞的人,虽然只待了两天一夜,却留下了一句话:你等的人,什么时候来?
余忘机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师父说的“三十年后”,不是让他坐着干等,而是让他坐着等——等那个该来的人,自己找上门来。
那个人是谁?来干什么?
不知道。
可余忘机知道,他还会继续等。等一天,等一年,等十年,等二十七年,等到师父说的那个日子到来。
如果那时候那个人还没来呢?
余忘机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根竹竿还在他手里,师父的嘱托还在他心里,那条金色的鱼还在江里游着。
所以他得等。
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人。
江面上浮漂轻轻动了一下,又不动了。余忘机看了一眼,没有提竿。
不是现在。
还不到时候。
太阳又升高了些,钓场里更热闹了。王大爷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欢呼,他钓到鱼了,一条两斤多的鲤鱼,在鱼护里扑腾着。王大爷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显摆。
余忘机远远看着,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笑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自己的浮漂。
浮漂一动不动。
他也不动。
远处江面上,有一条金色的影子悄悄浮出水面,朝他这边望了一眼,又悄悄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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