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钓鱼:执竿问天  |  作者:重庆雄鹰  |  更新:2026-04-05
那个背破包的年轻人------------------------------------------,又回来了。,忽然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没有睁眼,但那脚步声他认得——虚浮、拖沓,走几步就要停一停,像是走累了,又像是在打量四周。。,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老板,我又来蹭饭了。”,看见燕南飞站在面前。他还是那身打扮,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破旧的渔具包,胡子比三天前更长了,脸上多了些风尘仆仆的痕迹。可他笑得还是那样,露出一口白牙。,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边椅子。,一**坐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把渔具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累死我了。”他说,“走了三天,跑了四个钓场,一个比一个远,一个比一个坑。有一个收了我五十块钱进场费,结果那水**本没鱼,我坐了一整天,连个咬钩的都没有。还有一个倒是鱼多,可那老板凶得很,看见我用的竿便宜,就总拿白眼翻我,好像我欠他钱似的。”,睁开眼睛,扭头看着余忘机:“还是你这儿好,清净,没人管,还免费。我走到半路上就想,我跑什么呢?放着这么好的地方不待,非要去受那气?”,只是从旁边摸出一个馒头,递给他。,愣了一下:“你让我吃的?嗯。你不问我为什么回来?”。
燕南飞看着手里的馒头,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老板,你这人真有意思。别人见了我,总要问东问西——你哪儿来的?干什么的?怎么混成这样的?你倒好,什么都不问,就给个馒头。”
他咬了一口馒头,嚼着嚼着,又说:“不问也好。问了我也答不上来。我是哪儿来的?我也不知道。我记事起就在外面漂,今天这儿明天那儿,没个定所。干什么的?更说不上。钓鱼算不算?可我这水平,钓一天也钓不上几条,全靠蹭饭活着。”
他三两口把馒头吃完,舔了舔手指,看着余忘机:“老板,我能在你这儿多待几天吗?你放心,我不白待。我帮你干活,打扫卫生,修修补补,什么都行。就给我块地方支帐篷就成。”
余忘机看着江面,过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燕南飞一拍大腿:“得嘞!那我现在就去把帐篷支上。”
他说着站起来,背起渔具包就往柳树林那边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冲余忘机挥了挥手:“老板,晚上我请客!虽然现在没钱,但等我钓到鱼,咱俩炖鱼吃!”
余忘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把帐篷从包里掏出来,在那棵歪脖子柳树旁边重新支起来。这回他找了个更平整的地方,帐篷支得比上次端正多了,还用石头把四个角压住。
太阳渐渐西斜,钓场里的人陆续离开。王大爷今天又空军了,收拾东西的时候嘟嘟囔囔的,说这江里的鱼都成精了,光吃窝不上钩。李婶来收饭盒的时候,看见柳树林边上的帐篷,愣了一下,问余忘机:
“那个小伙子又回来了?”
“嗯。”
“他不是走了吗?”
“又回来了。”
李婶看着那个在帐篷旁边忙活的身影,摇了摇头:“这人倒是脸皮厚。小余,你可得留个心眼,别什么人都往这儿招。”
余忘机说:“没事。”
李婶还想说什么,看见余忘机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她收拾好饭盒,骑上三轮车走了。
天黑了。
燕南飞生了堆火,比上次那堆大得多,噼里啪啦烧得正旺。他从包里掏出两个红薯,用泥巴糊了,埋进火堆底下。然后坐在火边,**手,看着余忘机。
“老板,你一天到晚就这么坐着,不闷吗?”
余忘机摇摇头。
“那你想什么呢?”
余忘机想了想,说:“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想?”燕南飞挑起眉毛,“怎么可能?人坐着的时候,脑子里总要想点什么吧?想过去的事,想以后的事,想那些有的没的。”
余忘机说:“不想。”
燕南飞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老板,你该不会是那种高人吧?就是那种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看透了的?”
余忘机没说话。
燕南飞摆摆手:“行行行,我不问了。你是高人也好,是懒人也罢,反正我就蹭我的饭,钓我的鱼,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火堆里噼啪响了一声,火星飞起来,飘向夜空。燕南飞从包里掏出个铁皮杯子,又掏出个小酒壶,往杯子里倒了点酒,递给余忘机。
“喝点?自己泡的,杨梅酒。”
余忘机接过杯子,闻了闻,抿了一口。酒有点甜,有点烈,杨梅的香味很浓。
“怎么样?”燕南飞问。
“还行。”
燕南飞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这酒是我去年在江南那边泡的。那地方有个杨梅林,满山遍野都是,熟的时候没人摘,全掉地上烂了。我就摘了一篮子,买了点白酒,自己泡的。泡了一年,味道正好。”
他又喝了一口,看着火堆,眼神有些飘忽。
“我每到一个地方,就喜欢弄点当地的吃食带着。杨梅酒、**干、腌菜、咸鱼,乱七八糟的,包里装得满满当当。走到哪儿吃到哪儿,也不挑。”
余忘机听着,没说话。
燕南飞继续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跑。有时候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心里就发慌,总觉得还有别的地方没去过,还有别的人没见过。可跑多了又累,又想找个地方停下来。”
他扭头看着余忘机:“老板,你说我这算不算有病?”
余忘机想了想,说:“不算。”
“那算什么?”
“算活着。”
燕南飞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完了抹着眼睛说:“老板,你这人说话真是一针见血。算活着——没错,我就是活着,使劲活着。”
火堆里的红薯开始散发出香味,燕南飞用树枝把它们扒拉出来,敲开泥巴,露出里面金黄的瓤。他递给余忘机一个,自己拿一个,吹着气剥开皮,咬了一大口。
“烫烫烫——好吃!”
余忘机也咬了一口,确实好吃,甜丝丝的,软糯糯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火边,吃着红薯,喝着杨梅酒,谁也不说话。火光照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的。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带着夜的气息。
过了很久,燕南飞忽然开口:
“老板,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是专门等着你的?”
余忘机的手顿了顿。
“我是说,”燕南飞看着火堆,“我跑了这么多地方,有时候会想,会不会有一个人在什么地方等着我?不是我找她,是她等我。等我走累了,等我不想跑了,等我终于愿意停下来。”
余忘机沉默着。
燕南飞又说:“可我又怕真有这么一个人。万一我等到了,我停下来了,然后发现——不是她怎么办?那我还能不能再跑?还能不能再找?”
余忘机终于开口:“你想太多了。”
燕南飞笑了:“是啊,我想太多了。我这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想,想完了又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就只能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不想为止。”
他又喝了一口酒,仰头看着夜空。今晚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洒了一把碎银子。
“老板,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做一个梦。”
余忘机看着他。
“梦里有个地方,很黑,很乱,到处是火。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我不知道喊什么,也不知道跑什么。我就站在那儿,看着,然后有人拉着我跑,跑啊跑啊,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那个人就不见了。”
燕南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每次做这个梦都会醒,醒了就想不起那个人的脸。可我知道那个人很重要,很重要。我在外面跑,可能就是找那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余忘机:“老板,你说我找得到吗?”
余忘机想了很久,说:“不知道。”
燕南飞笑了:“你倒是诚实。换别人肯定说,找得到,一定找得到。你说不知道。”
余忘机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对,”燕南飞点点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喜欢你这点。”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来,对着夜空晃了晃:“来,老板,敬不知道!”
余忘机也举起杯子,碰了碰。
酒喝完了,红薯吃完了,火堆渐渐小了。燕南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帐篷那边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说:
“老板,明天我请你吃鱼。我今天来的时候看见江里有大鱼,明天一定给你钓上来。”
余忘机说:“好。”
燕南飞钻进帐篷,拉上拉链。不一会儿,鼾声传出来,比上次更响了。
余忘机坐在火边,看着那堆炭火慢慢变暗。他想起燕南飞刚才说的那个梦,想起他说要找的那个人。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年轻人,心里也藏着事,藏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事。
他抬头看着夜空。星星还在,一闪一闪的。江风还在吹,吹得柳枝轻轻摇晃。
远处江面上,那道金色的影子又出现了。它浮出水面,朝这边望了一眼,又慢慢沉下去。
余忘机收回目光,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燕南飞果然去钓鱼了。
他拿着那根玻璃钢竿,在江边找了块地方,把竿一架,就开始等。等了一上午,浮漂动都没动一下。他也不急,饿了就从包里摸出个馒头啃两口,渴了就喝口水,继续等。
王大爷过来看热闹,蹲在他旁边问:“小伙子,你这竿行不行啊?看着挺破的。”
燕南飞咧嘴一笑:“破是破了点,能用就行。”
“用它能钓到鱼吗?”
“钓到过。上个月在清河那边,钓了一条三斤多的鲤鱼。”
王大爷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根竿,摇了摇头,走了。
中午李婶来卖盒饭,燕南飞摸出十块钱,买了一份。他端着盒饭走到余忘机旁边,蹲下来,一边吃一边说:
“老板,我发现了,这江里的鱼不好钓。它们太精了,不吃我的饵。”
余忘机说:“嗯。”
“你知道为什么吗?”
余忘机摇摇头。
燕南飞想了想,说:“我觉得是因为你在这儿。你天天坐着,什么也不干,可那些鱼都知道你。你放走的那条金色的,肯定跟它们说了,说这个江边有个怪人,要小心。”
余忘机看了他一眼。
燕南飞笑起来:“开玩笑的。不过说真的,你这人确实怪。我跑了这么多地方,没见过你这样的钓场老板。别人开钓场是为了赚钱,你倒好,分文不收,还天天在这儿坐着。你图什么?”
余忘机说:“不图什么。”
“不图什么?”燕南飞歪着头看他,“人活着总要图点什么吧?图钱,图名,图个安稳,图个乐子。你图什么?”
余忘机想了很久,说:“图等。”
“等?”燕南飞愣了一下,“等什么?”
余忘机没回答。
燕南飞也不追问,继续吃他的盒饭。吃完了把饭盒一放,往地上一躺,枕着胳膊看天。
“等就等吧,”他说,“反正我也在等。你等你的,我等我的,咱俩一起等。”
下午的时候,燕南飞终于钓到了一条鱼。
不大,巴掌大的鲫鱼,可他还是高兴得不行,拎着鱼跑到余忘机面前显摆:“看见没?钓到了!我就说能钓到!”
余忘机看了看那条鱼,点了点头。
燕南飞把鱼放进一个塑料袋里,装了水,养着。他说晚上要炖鱼汤,让余忘机尝尝他的手艺。
天黑了,他又生了堆火,这回还捡了几块石头,围成一个简易的灶台。他把鱼收拾干净,从包里掏出一口小锅,装了水,放在火上烧。又掏出几样调料,盐、姜、葱,一样一样放进去。
余忘机看着他在那儿忙活,忽然想起师父。
师父以前也喜欢这样做饭。在江边生了火,支起锅,钓到什么吃什么。有时候钓不到,就煮一锅白粥,两个人就着咸菜喝。师父说,这才是钓鱼的乐趣——不为鱼,为的是这顿饭,这堆火,这个江边。
“好了好了,可以喝了。”燕南飞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递到他面前,汤是奶白色的,飘着几片葱花。余忘机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怎么样?”燕南飞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喝。”
燕南飞咧嘴笑了,自己也盛了一碗,蹲在火边喝起来。他喝得很快,呼呼啦啦的,一碗喝完又盛一碗。
“老板,我跟你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做饭。不管多简单的食材,到我手里都能做出花来。以后你天天有鱼汤喝。”
余忘机说:“你天天都能钓到鱼?”
燕南飞被噎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说得好!这确实是问题。行,我争取天天钓到,钓不到就买,买不到就蹭你的馒头。”
他又喝了一口汤,忽然问:“老板,你为什么不问我什么时候走?”
余忘机看着他。
“别人都会问的,”燕南飞说,“你什么时候走?准备待多久?你怎么不问?”
余忘机说:“你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燕南飞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对,你说得对。我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可现在,我不想走。”
他放下碗,看着余忘机:“老板,我在这待着,你不烦吧?”
余忘机摇摇头。
“那就行。”燕南飞又端起碗,“那我就继续待着。待到我烦了,或者你烦了,我再走。”
那夜,燕南飞喝了不少酒,说了不少话。他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在各个地方见过的人,说那些奇怪的钓场和更奇怪的老板。他说着说着就睡着了,靠在火边的石头上,打着鼾。
余忘机没有睡。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堆火,看着那些渐渐熄灭的炭,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个年轻人,他为什么留下?余忘机不知道。
可他也不想知道。
有人留下,就有人离开。有人来,就有人走。都是缘分,都是命。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竿。月光下,那些裂纹依稀可见,透明胶带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这根竿跟了他三年,也等了三年。等的那个人还没来,等来的却是一个背着破包的年轻人。
会是师父说的那个人吗?
余忘机不知道。
可他想,也许师父说的“自有人来寻你”,不一定是来寻仇的,不一定是来寻宝的。也许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背着破包,拿着破竿,来蹭饭,来蹭钓,来坐在火边喝一碗鱼汤。
第二天早上,余忘机醒来时,燕南飞已经在江边坐着了。他拿着那根玻璃钢竿,盯着浮漂,一动不动。
余忘机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燕南飞没回头,说:“老板,昨晚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小时候,有人抱着我跑。跑得很快很快,后面有火,有烟,有人在喊。那个人把我放下来,摸着我的头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他顿了顿,又说:“我等了很久,那个人没回来。”
余忘机沉默着。
燕南飞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所以我一直在跑,也是在等。等那个人回来接我。”
余忘机说:“等得到吗?”
燕南飞摇摇头:“不知道。可除了等,我还能做什么?”
两个人站在江边,看着那根浮漂。风吹过来,江面上泛起细细的波纹。远处有水鸟飞过,叫着,消失在芦苇丛里。
过了很久,燕南飞忽然说:
“老板,你这地方真好。我能一直待着吗?”
余忘机说:“好。”
燕南飞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
那天之后,燕南飞就真的在听澜钓场住下来了。他每天早上去钓鱼,中午吃李婶的盒饭,晚上生火做饭,有时候炖鱼,有时候煮面,有时候就着咸菜喝粥。他的帐篷一直支在柳树林边上,风吹雨打也不倒。
王大爷有时候会跟他聊几句,觉得这小伙子虽然邋遢了点,人倒是不错。李婶有时候多给他盛点饭,说他瘦,得多吃点。那个经常来钓鱼的年轻人偶尔也会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屑,好像在说,就这破竿,能钓到什么?
燕南飞不在乎。他该钓鱼钓鱼,该蹭饭蹭饭,该喝酒喝酒。有时候钓不到鱼,他就跟余忘机一起啃馒头;有时候钓到了,他就张罗着做一顿好的,叫上王大爷、李婶,大家一起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听澜钓场还是那个听澜钓场,余忘机还是那个余忘机,只是多了个背着破包的年轻人。
没人知道他会待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至少现在,他不想走。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又坐在火边。燕南飞忽然问:
“老板,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挺没出息的?一把年纪了,什么都没干成,就到处晃荡。”
余忘机说:“不是。”
“那是什么?”
余忘机想了想,说:“你是在找你自己的路。”
燕南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眼眶有点红,笑完了抹了抹眼睛,说:
“老板,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别人都说我是不务正业,是游手好闲,是混日子。只有你说我是在找自己的路。”
他看着火堆,声音很轻:“可我不知道这条路在哪儿。”
余忘机说:“走着走着就知道了。”
燕南飞点点头:“嗯,走着走着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拍拍**上的土,往帐篷那边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说:
“老板,谢谢你。”
余忘机没说话。
燕南飞钻进帐篷,拉上拉链。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睡着,而是在帐篷里躺了很久,看着那层薄薄的篷布,听着外面的江风声。
过了很久,他小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也许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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