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围城1989  |  作者:图小姐  |  更新:2026-04-05
傅行之------------------------------------------(一)。。,是睡不着。周煜在身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她侧躺着,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停不下来。,脚探进拖鞋里,起身的动作轻得像猫。周煜翻了个身,没醒。,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林薇在沙发上坐下,抱着膝盖,看着黑暗中的某个点。,她又看了一遍那封邮件。“尊敬的林薇女士:,您被指定为其百亿遗产的唯一执行人。如您拒绝,请于三十日内本人赴瑞士苏黎世当面签署放弃协议。:陈铭(****附后)。”。。。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像走马灯。
傅行之,你到底在搞什么?
她闭上眼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二)
那是十年前的夏天。
林薇二十岁,大学二年级,暑假回家。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二十分钟。**在镇上的小学教书,她爸在文化站工作,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她在镇上的书店打工。说是书店,其实也卖文具和杂志,来的人不多,大部分是镇上的孩子,放学后跑来买几毛钱的零食。林薇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书架、收银、发呆。
傅行之是七月中旬出现的。
那天下午特别热,知了叫得人心烦。林薇趴在收银台上打瞌睡,听到门口的风铃响,抬起头,看到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孩走进来。
瘦,高,皮肤很白,眼睛特别黑,特别深。他扫了一眼书架,走到角落里,拿起一本书,坐下,翻开。
林薇看了一眼,继续打瞌睡。
一个小时过去了。
她醒过来,看到那个男孩还在原地,书翻到了中间,但他的眼神飘在窗外,明显没在看。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书店里进进出出几个人,那个男孩一直坐着,一动不动。
林薇有点好奇。她走过去,假装整理书架,余光偷偷打量他。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和她对视了一秒。
那一眼,林薇记住了。
不是冷漠,是警惕。像一只被遗弃的动物,随时准备逃跑。
“需要帮忙吗?”她问。
他摇头,继续低头看书。
林薇没再问,回到收银台。
傍晚,她准备关门的时候,那个男孩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走出门。风铃响了一声,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本书,还是坐一下午。
林薇注意到,他中午没吃饭。
第三天,**天,第五天。
每天都来,每天都坐到傍晚,每天都错过饭点。
林薇忍不住了。那天中午,她回家吃饭的时候,多拿了一个饭盒。
“妈,多装点。”
**看了她一眼:“给谁?”
“一个……一个朋友。”
**没多问,往饭盒里多夹了两个包子。
下午,林薇把饭盒递给他。
“你没吃饭吧?我妈做的,多了几个。”
他愣住了。
那个眼神,林薇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惊讶,不是感激,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像是想哭但忍住了。
他接过饭盒,轻声说:“谢谢。”
那是他第一次开口和她说话。
声音有点哑,很低,但意外的,很好听。
(三)
后来他告诉她,他叫傅行之,十八岁,父母离婚后没人管他,这个暑假寄居在镇上的姑姑家。
“姑姑对我还行,姑父不喜欢我。”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我尽量不在家待着。”
“那你每天都来书店?”
“嗯。”他看了她一眼,“这里安静。”
“你看的是什么书?”
“随便拿的。”他顿了顿,“其实没怎么看进去。”
林薇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她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原来他会笑。
从那之后,每天中午,林薇都会多带一份饭。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饺子,有时候是**做的***。傅行之每次都接过来,每次都轻声说谢谢,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有一天,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好?”
林薇想了想:“因为你没吃饭啊。”
“就这样?”
“就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从来没人这样对我。”
林薇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心疼,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她说不清。
那个暑假,他们一起过了很多个下午。
她给他讲小镇上的人和事,哪家的面条好吃,哪里的河边可以捉鱼,哪个老师最凶。他听着,偶尔插一句话,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听。
他也会讲他自己的事。不多,断断续续的,拼凑出一个孤单的少年——父母离婚后各自有了新家,他像个包袱一样被推来推去,没有人真的想要他。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她问。
“不知道。”他看着窗外,“可能随便找个工作,活着就行。”
“你这样不行。”林薇认真地看着他,“你得有个目标。”
“什么目标?”
“比如……”她想了想,“比如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然后……”
然后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傅行之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不一样,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
“林薇,”他说,“你真有意思。”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四)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傅行之没来。
林薇等到傍晚,等到书店关门,他也没来。
第二天,还是没来。
第三天,她忍不住了。她去他说的那个姑姑家找他,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表情有点不耐烦。
“行之啊?他走了。”
“走了?”
“他爷爷派人来接的,好像是要他回去继承家业什么的。”女人摆摆手,“谁知道呢,反正走了。”
林薇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走了。
连一声再见都没说。
她回到书店,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很简单的几个字,用铅笔写的:
“我走了,谢谢你。”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
她握着那张纸条,站在书店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她把纸条夹进日记本里,带回了学校。再后来,大学毕业,工作,结婚,搬家,那个日记本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
她偶尔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那个沉默的男孩,想起他接过包子时的眼神。但也只是偶尔,像想起一场梦。
直到今天。
(五)
手机屏幕亮了,把林薇从回忆里拉回来。
凌晨三点四十分。她在沙发上坐了快两个小时。
那张纸条,她现在知道在哪儿——就在楼上那个抽屉里,和针线盒放在一起。前几年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来过,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她站起来,上楼,轻轻推开卧室门。周煜还在睡,姿势都没变。
她打开抽屉,在最底下找到了那个日记本。封面有些旧了,边角卷起来。她翻开,找到那一页。
纸条还在。
薄薄的一张,边缘已经泛黄,铅笔字迹也有些模糊,但那几个字还能看清:
“我走了,谢谢你。”
林薇看着这几个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十年了。
他为什么现在出现?
为什么是遗嘱?
为什么是她?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封邮件里的****。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开,输入那串号码。
发短信吧。这个点,打电话太打扰了。
她打字:“陈律师**,我是林薇。邮件收到了,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方便的话,可以约个时间通话。”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六)
第二天早晨,林薇被手机震动吵醒。
七点十五分。身边的位置空了,周煜已经起了。
她拿过手机,一条新消息。
陈铭:“林女士**,方便的话今天上午十点可以通话吗?我打给您。”
她回:“好的。”
起床,洗漱,下楼做早餐。周煜正在餐桌前看手机,朵朵已经坐好了,等着吃饭。
“早。”她说。
“早。”周煜头也不抬。
一切如常。
但林薇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上午九点五十分,林薇把朵朵送去***后,没有直接回家。她在小区附近找了个安静的咖啡馆,点了一杯美式,坐在角落里等电话。
十点整,手机响了。
“林女士,**,我是陈铭。”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有磁性,“感谢您愿意沟通。”
“**。”
“邮件您收到了吧?有什么疑问吗?”
“很多。”林薇深吸一口气,“首先,傅行之他……真的……”
“傅先生目前身体状况良好。”陈铭直接回答她没问完的问题,“遗嘱是真实的,但他并没有生命危险。请您理解,这是为了确保您本人愿意来见面的方式。”
林薇沉默了。
骗她来的。
“林女士?”陈铭试探着问。
“所以,他根本没病?”
“严格来说,没有。但他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什么事情?”
“这个……”陈铭顿了顿,“我想最好由傅先生亲自告诉您。如果您愿意来瑞士的话。”
林薇没说话。
“林女士,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傅先生这十年来,从来没有忘记过您。”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他身边有很多人,但没有一个是他真正信任的。”陈铭继续说,“您是唯一一个。”
“为什么是我?”
“因为您当年对他好,没有任何目的。”陈铭说,“在他最灰暗的时候,您给了他一点光。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林薇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咖啡馆里有人在低声交谈,咖啡机嗡嗡响着,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
“当然。”陈铭说,“但请您理解,时间有限。三十天,这是遗嘱的法律时效。”
“我知道。”
“如果您决定来,所有费用都由傅先生承担。您只需要告诉我航班时间,我会在苏黎世机场等您。”
“好。”
挂了电话,林薇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
那杯美式凉了,她也没喝。
(七)
下午,林薇去接朵朵。
***门口还是那些人,小宇妈妈看到她,又凑过来聊天。
“林薇,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昨晚没睡好。”
“哎呀,带孩子都这样。”小宇妈妈叹气,“我昨晚也是,小宇发烧,折腾到半夜。男人呢?在旁边睡得跟猪一样。”
林薇笑了笑,没接话。
接到朵朵,回家路上,小人儿一直叽叽喳喳。林薇听着,偶尔应一句,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晚饭后,周煜去书房加班,林薇哄朵朵睡觉。
今天的故事讲得有点心不在焉,朵朵听出来了:“妈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有心事。”朵朵认真地看着她,像个小大人,“老师说的,有心事就要说出来,不然会生病。”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妈没事。”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睡吧。”
朵朵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林薇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如果她去瑞士,就要离开三天。
三天,对朵朵来说,会不会太长了?
可是……
她想起陈铭的话:“您是唯一一个。”
她想起傅行之的眼神,十年前那个夏天,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想起那张纸条,薄薄的一张,她夹在日记本里十年。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下楼,周煜还在书房。她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有事?”周煜抬起头。
“我想和你说件事。”
“说。”
林薇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封邮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傅行之是谁,为什么指定她,需要她去瑞士当面签放弃协议。
周煜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问:“所以你要去?”
“我还没决定。”
“林薇,”周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人,你十年没见了。现在突然冒出来,用这种方式叫你过去,你觉得正常吗?”
“我没说正常。”
“那你还考虑什么?”
林薇看着他:“周煜,我需要当面和他说清楚。不然这件事永远是个疙瘩。”
“什么疙瘩?”周煜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他走他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有什么疙瘩?”
“你不懂。”
“我是不懂。”周煜站起来,“我不懂你为什么对一个十年前认识的人这么上心。林薇,我们是夫妻,你考虑过去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空气凝固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薇先移开目光。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站起来,“还没决定。”
她走出书房,轻轻关上门。
站在走廊里,她听到书房里传来一声叹息。
(八)
深夜,林薇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周煜背对着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她知道,只要拿起手机,订一张机票,三天后她就能站在苏黎世的土地上。
但她也知道,如果这样做,她和周煜之间那道裂痕,可能会越来越大。
可是,如果不做呢?
如果不做,傅行之这个名字,这封邮件,这段回忆,会永远埋在心里,成为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
她会后悔吗?
她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看到那个夏天的书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个沉默的少年身上。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林薇,”他说,“谢谢你。”
然后他转身,走进光里,消失了。
林薇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片。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六点出头。她躺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世界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人走过。对面楼的窗户也亮了几盏,大概和她一样,都是失眠的人。
她拿起手机,打开订票软件。
输入:北京——苏黎世。
日期:三天后。
往返。
她看着那个预订按钮,手指悬在上面,很久很久。
然后她按了下去。
付款成功的那一刻,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看着确认邮件里的航班信息,深吸一口气。
三天后,她要去瑞士了。
去见傅行之。
去见那个十年没见的人。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
周煜发来的,就在几分钟前,大概也是醒了。
“林薇,昨晚的事,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想去就去吧,我相信你。”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回:“谢谢。”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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