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个没有感情的……战地医生？------------------------------------------，凯尔来找她。，是带。，经过几顶破了口子的帐篷，最后停在最大的那顶前面。帐篷帘子是深色的，厚，挡光。凯尔掀开帘子，侧身让路，做了个手势。。，地上铺了一层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隔热毯。正中间摆了张折叠桌，金属的，桌面磨得发亮。桌上摊着一堆东西——纸质文件，几块数据板，一把拆了弹匣的**零件。。，深灰色的短袖，露出两条胳膊。右前臂内侧有一道旧疤，竖着的，从手腕延伸到肘窝，缝合痕迹很粗糙，不是医生缝的。。，站到桌子右侧，双手背在身后。帐篷帘子落下，外面的光被切断了。。一盏矿灯。。，腾出一块空地方。然后他抬头看林默。“坐。”。，没动。
萧彻也没再说第二遍。他靠回椅背，右手随意搭在桌沿上，食指轻点了两下金属桌面。
“名字。”
“林默。”
“哪儿来的。”
“绿洲七号聚落。”
“干什么的。”
“医生。”
凯尔哼了一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帐篷里够清楚了。
萧彻没理他。“绿洲七号，去年被推了。”
“对。”
“怎么活下来的。”
林默的语速没变。“那天我不在聚落。出诊，去东边的盐矿给工人处理一例骨折。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浓烟。联盟的装甲运兵车从北面撤离，掠夺者的摩托从南面撤离。中间的就是我家。”
她顿了一下。
“没什么好看的。烧完了。”
萧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家里人呢。”
“父亲，母亲，一个妹妹。”林默说，“我在废墟里翻了三天。找到我父亲的鞋。一只。”
帐篷里又安静了几秒。
凯尔开口了，比萧彻直接得多：“一个偏远聚落的土医生，盐酸浓度张口就来，还知道怎么用急冻中断崩解反应的链式传递。这种东西联盟的**战地医官培训手册里才有。你在盐矿给工人接骨头的时候顺便翻了翻？”
林默转头看他。
“崩解伤的处理原理在联盟医学数据库里是公开的，分类标签是辐射类外伤，文档编号RMD-2714。任何有数据终端的人都可以查到。”
凯尔眯了眯眼。“公开文档写的是标准流程——纳米修复剂加低温仓。没有哪份公开文档教你拿盐酸烧人。”
“公开文档默认你有纳米修复剂和低温仓。”林默说，“我看了一圈，这儿都没有。所以我用能找到的东西。酸液改变组织表面pH值，破坏崩解反应所需的分子环境，这是基本化学。****挥发吸热，这是基本物理。两个加在一起不需要什么**战地医官。”
凯尔还想说什么。
萧彻抬了抬手。
凯尔闭嘴了。不情愿，但闭了。
萧彻没接着追问来历。他从桌面底下抽出一样东西——一卷东西，展开，平铺在桌上。
星图。
不是商用导航那种粗线条的示意图。这张图的精度非常高，等高线密集，标注了磁力偏差值、辐射强度分级、地下暗河的推测走向。图上散布着几十个手工标注的小圆点，有红有蓝，旁边写着代号。
林默快速扫了一眼。
沙蝎的驻扎点。暗哨。补给线。陷阱区。有些标记的墨水颜色比别的新，说明最近才更新过。
这张图不该让她看到。
所以这不是信任，是**。
萧彻用拇指点了点图纸中央偏北的区域。“绿洲七号。指给我看。”
林默没有犹豫。犹豫是最危险的反应——暴露你在思考该指哪里。
她的手指越过了图面上**有详细标注的区域，落在了东北方向的一块空白上。
真正意义上的空白。没有等高线，没有标注，什么都没有。
“这儿。”
凯尔皱眉。“那片区域卫星图像打**，磁干扰太强。我们的侦察队进去过两次，两次都丢了定位。”
“所以绿洲七号能存在那么多年。”林默的手指没从图上拿开，“强磁区不是障碍，是屏障。聚落建在地表以下十二米，利用了一个天然熔岩管道网络。入口在一片碱性干湖的北岸，旱季的时候地表板结，看不出痕迹。地下水来自横穿磁干扰区的一条暗河，含硫量偏高，要过滤三次才能喝。”
她抬手，在空白区域的边缘画了个小弧线。
“聚落东南方向大概六公里有一处岩壁断层，那儿的磁干扰会周期性减弱，大概每七十二小时出现一个四十分钟左右的窗口期。聚落靠这个窗口和外面做远程通讯和物资交易。”
她收回手。
帐篷里很安静。
凯尔看萧彻。
萧彻在看那片空白区域。他的手指在图纸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这个回答很聪明。林默知道它聪明——一个位于无法验证区域的聚落，配一套在物理逻辑和地理逻辑上都站得住脚的叙述。派人去查？磁干扰区进去了不一定出得来。卫星核实？打**。她给出了足够的细节让故事显得真实，又把验证的成本拉到了高得离谱的位置。
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这种回答本身就在说：我受过训练，我知道怎么回答无法被核实的问题。
萧彻把星图卷了起来。
“凯尔，你手底下缺不缺医生。”
凯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话题转得这么硬。“缺。上次集中补给是两个月前，消炎药三周前就见底了。缝合用的可吸收线只剩二十厘米。老柯的那只手——”
“行了。”萧彻打断他。
他看林默。
“医疗帐篷归你。人员、物资，你说了算。”
凯尔的下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咽回去了。
“营地里现在有多少伤员？”林默问。
“十一个。”凯尔接话，“三个重的。包括你今天救那个。”
“药品库存呢？”
“搬给你看？一箱子都装不满。”
林默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萧彻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比坐着时候显得高了不少，帐篷的天花板低，他的头顶离篷布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还有一件事。”他说。
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走进来两个人。
男性，三十岁上下，体型精干。一个脸上有横着的刀疤，从左颧骨拉到耳根。另一个没疤，但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全是老茧——长期持握武器磨出来的那种。
他们没看林默。看萧彻。
“冯苛，段北。”萧彻介绍，语气随便，“从今天起跟着你。白天帮你搬东西打下手，晚上在帐篷外面守着，保证没人来骚扰你。”
林默看了看刀疤脸冯苛，又看了看段北。
她对这种安排的理解非常清楚：二十四小时贴身监控，连觉都给你盯着。
“新来的人，营地里不是谁都服。”萧彻的理由给得滴水不漏，“你手里管着药，有人可能动歪心思。让他们跟着，省得出事。”
保护你的东西。也保证你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好。”林默说。
没讨价还价。
这也是一种信号——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但我不怕被看。
萧彻没再说什么。凯尔带她出去了。
——
医疗帐篷在营地西侧，紧挨着一个存放杂物的坑道入口。帐篷不大，目测五米乘四米，里面的状况可以用两个字概括：地狱。
三张担架横七竖八地摆着，伤员的血渗到地垫上，暗红色变成了发黑的褐色。所有的纱布——干净的脏的——堆在同一个塑料箱里。药瓶散落在地上，有两个没盖盖子。那个所谓的手术台，是一块门板架在两摞**箱上面。
角落里有**。
在荒漠星上出现**——林默不确定这在生物学上该怎么解释，但事实是，有。
冯苛和段北站在帐篷门口，保持着一种刻意的距离。不远不近。能看见她干什么，但不碍事。
训练有素。
林默没管他们。她先走了一圈，把整个帐篷的布局、尺寸、通风口位置、光源角度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她开始动手。
第一步：清场。
她把所有担架拖到帐篷外面，让伤员暂时晒太阳。那个截了半条胳膊的伤者已经由营地医生处理过了，活着，昏迷中，生命体征稳定。她把脏的纱布和干净的纱布分开——扔了一半。那些已经不是纱布了，是细菌培养基。
第二步：分区。
她从杂物坑道里找到了几块采矿用的隔热板，裁开，竖起来，用铁丝固定。**面通风口的半边做清洁区，中间隔出一小块做隔离区，剩下的是手术区。手术台没换——没得换——但她把门板翻过来，用从废弃矿机上拆下来的零件把高度垫到了标准操作台的位置。
第三步：空气。
这是最麻烦的部分。荒漠星的空气干燥，沙尘多，感染率极高。林默翻遍了杂物坑道，找到了三层过滤棉（采矿呼吸面罩的备件），一台还能转的小型排风扇，和半卷密封胶带。
她花了两个小时，把这些零碎组装成了一个简易正压通风系统。
原理很简单：排风扇往清洁区和手术区里送经过过滤的空气，内部气压比外部略高，脏空气自然被挤出去。效率不高，但比什么都没有强十倍。
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过。
冯苛在帐篷门口看了两个小时，表情从无聊变成了别的什么。他扭头看了段北一眼。
段北没回应。但他的站姿变了——原来是一条腿承重靠着帐篷柱子，现在两条腿都落了地。
当一个人的活儿让监视她的人站直了身体，这本身就说明某些问题。
伤员被依次抬回来。三个重伤的安排在隔离区，其余八个在清洁区。林默给每个人做了快速评估，用她翻到的一块数据板记录了基本信息：伤情、用药、过敏史。问了才知道，十一个人里有四个从来没被系统检查过——营地医生的做法是哪儿疼治哪儿。
“你们之前的大夫呢？”
冯苛回答了这个问题：“老黄。走了。”
“走了是死了还是跑了。”
“跑了。一个半月前。带走了三分之二的药。”
“怪不得。”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帐篷已经变了个样。不算好，但至少像个治病的地方了。
晚饭是凯尔派人送来的压缩口粮和净化水。林默吃了。冯苛和段北轮流吃的——一个人吃的时候另一个盯着帐篷，全程没放松。
二十一点左右，林默开始收拾药品和器械。
“我需要配一些外用药。”她对冯苛说，“几种矿物粉剂要现配，浓度有要求，不能受粉尘污染。你们可以在帐篷外面等。”
冯苛没表态。
段北看了冯苛一眼。
冯苛想了想：“门帘不关。”
“可以。”
两个人退到帐篷外面。门帘掀起一角，从外面能看到帐篷内大约三分之二的空间。
另外三分之一，是林默刻意用隔热板遮挡的手术区。
她在清洁区的桌面上摆出了研钵、矿物粉剂和几只空药瓶，手上的动作真的在配药——这不是做样子，药确实需要配。但她的身体挡住了右手的操作空间。
她的医疗箱放在手术台下方。墨绿色，金属外壳，两组密码锁。她每天都打开它拿东西，冯苛和段北见过箱子，见过她从里面取纱布和止血钳。
但他们没见过夹层。
林默的左手继续研磨粉剂，右手伸到身体右侧，在箱子底部按了一个隐蔽的触点。
咔。
夹层弹开。动静很小。
她低头。
夹层的空间不大，长边不超过二十厘米。里面用软垫固定着几样东西。
一套数据****组。军用级。微型探针、频谱分析器、信号伪装芯片，每一件都不超过小拇指长度。这套工具在联盟黑市上的价格够买两辆装甲车。
旁边是一块银灰色的金属片，指甲盖厚，巴掌大。记忆金属。给它输入指令，它可以在三十秒内变形成任何小型工具的形状——钥匙、螺丝刀、数据接口适配器。必要时也可以变成刀片。
最底下压着一个微型数据终端。比拇指甲大不了多少。
林默把终端捏在掌心，用拇指划过表面。屏幕亮了，光非常暗，只够她自己看见。
加密界面。
没有任何图标、文字说明或操作提示。只有一组数字。
240:00:00
239:59:47
239:59:46
……
倒计时。
十天。
林默盯着那组跳动的红色数字看了三秒钟。
她关闭终端，把夹层推回去，继续研磨粉剂。手上没有抖。研钵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外面，冯苛从门帘缝隙里往里看了一眼。
看到的是医生在配药。
帐篷里矿灯昏黄。林默把配好的粉剂倒进药瓶，拧紧盖子，在标签上写了浓度和用法。
十天。
目标不明。联络方式不明。后续指令不明。
来之前她的上线只告诉了她一件事：进入沙蝎的营地，等倒计时归零。
没有解释为什么是十天。没有解释归零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唯一被告知的是——如果倒计时走完之前她暴露了，不会有人来接她。
林默把药瓶整齐地排到架子上。
帐篷外面，荒漠星的风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