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嬷嬷第一天------------------------------------------。，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房梁，横梁上结着蛛网，阳光从破窗纸里漏进来，照在脸上非但不觉得温暖，反而有种阴冷的潮湿感。“这哪儿？”，后脑勺一阵钝痛。。她不是在写论文吗？——她记得自己熬夜赶《古代育儿智慧》的论文，翻到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永乐年间江南沈氏**失踪的事。她还感慨了一句：“这姑娘要是懂现代育儿，也不至于被熊孩子欺负。”，她眼前一黑……——变小了，也粗糙了，指甲缝里还有泥。，赶紧摸自己的脸、头发、衣服。，打着补丁。，大量陌生的记忆像潮水般灌进脑海。，不对，应该说这具身体的原主叫沈清墨，是江南沈家失踪的嫡女，三岁时被拐，辗转卖入永昌侯府为奴，做了五年粗使嬷嬷，今年十八。——，成了**个专门照顾小世子的嬷嬷。，都被咬跑了。
准确地说，有一个被咬得见了血，有两个被吓得连夜求调离。
原主昨天刚被叫去伺候小世子，那三岁的小霸王扑上来就是一口，原主本就体弱，被吓得摔了一跤，磕到了后脑勺，当夜就发起了高烧。
然后，她就来了。
沈清墨闭了闭眼，消化完这些信息，缓缓吐出一口气。
育婴师做了六年，连最棘手的自闭症儿童都干预过，三岁的熊孩子？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小场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怯懦的声音响起：“墨嬷嬷？你醒了没有？”
沈清墨认出这声音——是粗使丫鬟翠儿，原主在这府里唯一还算说得上话的人。
“醒了。”
翠儿推门进来，看见她坐起来，又惊又喜：“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不行了呢！”她压低声音，“主母那边来人了，让你赶紧去世子院。世子又闹了，已经摔了两个碗，没人敢靠近。”
沈清墨撑着身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翠儿看她动作，急得直跺脚：“你、你还真去啊？前面三个嬷嬷都——”
“打住。”沈清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有干净点的衣裳吗？”
“啊？”
“算了，来不及了。”她抬脚就往外走。
翠儿在后面追：“你就这么去？不怕被咬啊？”
沈清墨脚步不停：“怕什么，咬人的孩子我见多了。”
翠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这个墨嬷嬷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但哪儿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永昌侯府的世子院，此刻鸡飞狗跳。
沈清墨还没踏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夹杂着丫鬟嬷嬷们的惊呼。
“世子爷！不能摔啊！”
“快来人啊！”
“别过去！小心他咬人！”
她推开院门，入目的场景堪称灾难——地上散落着碎瓷片、打翻的膳食、被撕烂的书页。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小男孩站在正厅门口，头发散乱，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三个丫鬟缩在角落里，没人敢上前。
一个嬷嬷躲在柱子后面，腿都在抖。
而那个三岁的小世子顾承安，正抓起一个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滚！都滚！”
声音尖利刺耳，不像三岁孩子该有的音量，倒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在嘶吼。
沈清墨站在院门口，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观察。
三秒。
她快速做了初判——
攻击性行为，情绪失控，环境破坏，周围人都在躲避，没有人在正面引导。
典型的“求关注型问题行为”。孩子发现，只有闹出大动静，大人才会注意到他。
“墨嬷嬷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那躲在柱子后面的嬷嬷像是看见了救星，又像是看见了替死鬼，表情复杂得很：“你可算来了！世子爷从早上起来就闹，谁的话都不听，这都第三个嬷嬷了，你可千万别——”
沈清墨没理她，径直往前走。
“你别过去！他咬人！”一个丫鬟尖叫。
但沈清墨已经走到了小世子面前。
顾承安抬头，眼神凶狠地盯着她，嘴唇紧抿，身体微微弓起，像随时准备扑上来的小野兽。
沈清墨蹲下来，和他平视。
没有训斥，没有讨好，也没有小心翼翼。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跟一个正在发疯的三岁孩子说话。
顾承安愣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之前的嬷嬷要么尖叫着躲开，要么上来就拽他，要么跪下来求他别闹了。
但这个嬷嬷，蹲下来，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的愤怒忽然卡壳了一瞬，但很快又龇起牙：“关你什么事！”
“我叫墨嬷嬷。”沈清墨自顾自地自我介绍，“以后由我来照顾你。”
“我不需要！”顾承安猛地扑上来，张嘴就咬向她的手腕。
“啊——！”
院子里响起一片尖叫。
所有人都以为新嬷嬷要被咬了。
然而——
沈清墨没有躲，也没有尖叫，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任由小世子咬住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却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防止他因为重心不稳摔倒。
顾承安咬住了，但很快就松开了——因为对方没有反应。
他咬前面的嬷嬷，是因为她们会尖叫、会哭、会害怕。他需要那种反应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但这个嬷嬷，不叫，不哭，不躲。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把这口气撒完。
顾承安慌了。
“你、你不疼吗？”他下意识地问。
“疼。”沈清墨说，“但你咬得不深，没破皮。”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铜制计时器，是原主之前在库房见到，觉得稀奇留下的。
“你咬了我四秒。”她指着计时器，“比上次咬人的三秒多了。这说明你的攻击性在增强。”
顾承安：“？？？”
满院子的人：“？？？”
沈清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环视一圈：“谁是管世子膳食的？”
厨房刘管事颤颤巍巍站出来：“是、是我。”
“世子今天早饭吃的什么？”
“鸡蛋羹、米粥……”
“鸡蛋？”沈清墨皱眉，“每天都吃？”
“是、是啊，世子爷爱吃……”
沈清墨又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丫鬟：“世子每天的作息是怎么安排的？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中间做什么？”
丫鬟结结巴巴：“这个……没有固定的……”
“午觉睡多久？”
“世子爷不肯睡午觉，一睡就闹……”
沈清墨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触觉敏感、食物过敏可能、作息紊乱、缺乏安全型依恋关系。
一个标准的高需求儿童，被当成“混世魔王”养了三年。
她看向那个还站在原地发愣的小世子，忽然觉得有点心软。
这孩子不是坏，是所有的求助信号都被误解了。
“从今天开始，”沈清墨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世子的饮食、作息、教养方式，全部按我说的来。”
那躲在柱子后面的嬷嬷急了：“你一个粗使嬷嬷，凭什么——”
沈清墨转头看她，眼神平静：“凭前面三个嬷嬷都没搞定，而我能。”
“你——”
“给我三天。”沈清墨说，“三天搞不定，我自请出府。”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嬷嬷，觉得她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有本事。
而此刻，正厅的屏风后面，永昌侯府的主母柳氏，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看着那个蹲在儿子面前的嬷嬷，看着儿子第一次没有继续攻击，看着这个混乱的早晨终于有了一点点安定的迹象。
她不敢出去，怕自己一出声，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就会碎掉。
沈清墨不知道屏风后面有人，她只是蹲下来，重新和小世子平视。
“你饿不饿？”她问。
顾承安愣了一下，然后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早上摔了鸡蛋羹，什么都没吃。
“我给你做碗面条。”沈清墨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想咬人的时候，咬这个。”她递过去一根干净的磨牙棒——从库房找到的，原本是给府里小狗磨牙用的，还没用过。
顾承安看着那根磨牙棒，脸上写满了“你当我是什么”。
沈清墨面不改色：“这是我们的约定。你做到了，我给你讲故事。”
“我不要听故事！”
“那你想听什么？”
顾承安沉默了。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想听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打仗的故事。”
“行。”沈清墨站起来，“成交。”
她转身走向厨房，路过那个还在发呆的嬷嬷时，脚步顿了一下：“麻烦去告诉主母，我需要世子过去三个月的饮食记录和作息记录。”
“啊？这、这哪有记录啊……”
“那就从今天开始记。”沈清墨头也不回，“用纸和笔，每天交给我。”
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留下一院子面面相觑的人。
而屏风后面的柳氏，终于捂着脸，无声地哭了出来。
三个月了。
自从这个孩子变得不可理喻以来，三个月了。
终于有一个人，没有尖叫着逃跑。
沈清墨在厨房做面条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的方案列了个七七八八。
第一阶段：脱敏训练，解决攻击行为。
第二阶段：饮食调整+作息规范。
第三阶段：感觉统合训练。
**阶段：语言刺激+认知开发。
她一边揉面一边在心里吐槽：我一个现代**育婴师，穿越过来第一件事居然是给熊孩子做面条。
行吧。
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面条下锅的时候，厨房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顾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站在门口，鼻子抽了抽，显然是被香味吸引的。
沈清墨没回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想吃？”
“……哼。”
“那就进来坐着等。”
顾承安犹豫了一下，慢慢挪了进来，爬上凳子坐好。
沈清墨把面条盛出来，放在他面前。
小家伙看了她一眼，低头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他忽然抬头：“你叫什么来着？”
“墨嬷嬷。”
“墨嬷嬷……”他念了一遍，又低头吃面。
沈清墨靠在灶台边，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电脑里没写完的论文。
论文题目叫《古代育儿智慧》。
现在好了，她直接从研究者变成研究对象了。
面条吃完，顾承安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抬头看她：“你说要给我讲打仗的故事。”
“今晚睡前讲。”沈清墨接过碗，“现在，该睡午觉了。”
“我不睡午觉！”顾承安立刻炸毛。
沈清墨没跟他吵，只是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那你不睡觉，我们躺着说说话，行不行？”
顾承安犹豫了。
“就躺一会儿。”沈清墨说，“我陪着你。”
“……那你不许走。”
“不走。”
顾承安想了想，慢慢爬上了床，躺好，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盯着她。
沈清墨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开始小家伙还很警惕，但渐渐地，眼睛开始打架，呼吸也变得均匀。
沈清墨看着这张睡着的脸，卸下所有防备后，也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准备离开。
手却被抓住了。
“别走……”小世子闭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梦话，又像是真心话。
沈清墨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沉默了片刻。
她重新坐下来，没有抽开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这个奇怪的嬷嬷和这个别扭的孩子身上。
而此刻，院门口，顾长宁站在那里，已经看了很久。
他是世子的伴读，每日这个时辰来给世子开蒙。
但他没有进去。
他看着那个坐在床边的嬷嬷，看着她腰间露出一角的玉佩。
那块玉佩的纹样，他见过。
十五年前，在江南沈家。
他攥紧了手中的书卷，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当天夜里，沈清墨在自己的柴房里，借着月光，用炭笔在破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世子行为矫正方案（第一阶段）”
“目标：一周内消除咬人行为。”
“方法：冷处理+替代行为+正向激励。”
“备注：疑似食物过敏，需排查；疑似感统失调，需测评。”
写完之后，她看着纸上的字，忽然笑了。
谁能想到呢，她一个现代育婴师，穿越到古代侯府，第一个任务居然是——
给侯府世子当早教老师。
她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月光如水。
而隔壁世子院里，小世子翻了个身，梦里喊了一声“墨嬷嬷”。
沈清墨闭上眼睛，嘴角带笑。
这古代职场生涯的第一天，勉强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