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久别重逢的意外1------------------------------------------，震耳的音乐声和斑斓的灯光像潮水般涌来。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一个温热的怀抱就结结实实地将她裹了进去。“宝宝，你终于来了。”，手臂环得很紧，身上那股甜腻的果香混合着包厢里淡淡的烟酒气，扑面而来。温尚若被她抱得往后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她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谭楚清的背。。谭楚清退后半步，借着旋转彩灯的光打量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怎么这么差？又加班了？”，算是默认。连续三周的“996”让她眼下挂着两抹明显的青黑。她原本不想来的，周末唯一的念想就是把自己焊死在床上。，最后发来一条带着哭腔的语音：“温尚若，你是不是个电子版的虚拟人物啊？别人都在网恋，我却在网上找了个AI树洞当闺蜜！”。谭楚清是她大学室友，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温尚若的视线才得以越过谭楚清的肩膀，投向包厢内部。卡座上围坐着七八个人，正热火朝天地玩着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微微蹙起眉。“清楚，”她的声音在喧闹中显得很轻，“你不是说，只约了几个同事么？”，谭楚清的公司同事居然大部分都是她的高中同学。虽然他们现在可能都不太记得她了，毕竟在学校时，温尚若从来都是个透明人。“宝宝，你怎么又叫我清楚？”谭楚清没立刻回答，反而抬手，用食指指尖轻轻戳了戳温尚若的额头，“实在不顺口可以叫我清清或楚楚呀……”，她顺着温尚若的视线看向卡座，才恍然似的“哦”了一声：“本来是只叫了几个关系好的同事，但后来有人觉得人少不热闹，又叫了各自的朋友……结果就成这样了。”她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她不由分说地拉住温尚若的手腕，把她往卡座那边带。“来来来，别杵门口了，坐我旁边。”，然后用力拍了拍身边所剩无几的沙发空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尚若。
温尚若太熟悉她这副模样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尽量不碰到另一边陌生人的胳膊。
坐下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目光所及，没有那种需要寒暄客套的“熟人”。她暗自庆幸，或许可以就这样安静地当个**板。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向桌面中央散乱的卡牌时，那点侥幸心理瞬间被击得粉碎。那些牌背的花纹她认识，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牌。
对于温尚若这种社交能量极低的“i人”来说，这无异于一场公开处刑。
指尖微微发凉。
与她的紧绷截然相反，谭楚清显得兴致勃勃。她伸出双手，大大咧咧地将桌面上散乱的牌拢到一起，动作熟练地开始洗牌，嘴里还欢快地喊着：“来来来，上一轮结束了，咱们开下一……”
还没说完，对面穿白色连帽衫的男生突然抬手，按住牌堆边缘。他的眼皮没抬，视线黏在手机屏幕上，蓝白的光映亮他下颌线上一颗浅褐色的痣。
“等等，”他说，“还有一个人。”
谭楚清洗牌的动作停了，几乎是下意识地问：“谁啊？”
男生这才不慌不忙地抬起头，目光先在温尚若脸上若有似无地扫过，然后才看向谭楚清，缓缓吐出四个字：“公司老板。”
谭楚清倒抽气的声音很轻，但温尚若听见了。那只原本要去洗牌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起。
“什么？！”谭楚清的声音瞬间拔高，“是那个活**？天天恨不得把加班刻进员工DNA里的老板？李锐你疯了叫他来干嘛？咱们这游戏还玩***？！”她语速飞快，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温尚若被她激烈的反应勾起了些许好奇。谭楚清性格熟络，很少真的怕谁。能让她闻风丧胆的“老板”，该是什么样的人物？她脑海里模糊勾勒出一个严肃刻板、眼神犀利的中年男人形象。
下一秒，她就后悔自己产生了这点好奇心。
包厢门被再次推开。轻微的“哒哒”脚步声被音乐掩盖，但门口出现的身影却让靠近门边的几个人瞬间安静了些许。
来人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挺括，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这副打扮与包厢里休闲甚至略显随意的氛围格格不入。他脸上擒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一边走进来，一边抬手松了松颈间的领带。
“我刚在门口，好像听到有人骂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音乐，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温尚若的呼吸一滞。
那张脸，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更加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但那双**笑意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分明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人。
韩圣旸。
谭楚清的反应比温尚若还快。她瞬间抿紧了嘴唇，整个人像受惊的鸵鸟一样，猛地往温尚若背后一缩，把脸埋在了温尚若的肩膀后面。
温尚若其实也想躲。巨大的尴尬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想低头，可现实没给她机会。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了她面前。顺着笔挺的西裤往上，她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自己眼前。
“好久不见。”他说，“还记得我吗？”
温尚若抬起眼。男人的笑依然挂在嘴边。
“记得，”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掌心时，触到一层薄茧。握手只持续了三秒，她就收回了手。他的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垂回身侧。然后他走到白衣男生让出的位置坐下，正对着温尚若。
卡座原本宽松的空间忽然逼仄起来。
服务员就是这时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端着银色托盘，上面放着一副未拆封的卡牌，塑料膜在灯光下反着光。
“客人，这是您要的新的卡牌，”她弯腰放下时，一缕头发从耳后滑落，她迅速别回去。
有人道了谢，门重新关上。
“怎么换牌了？”谭楚清终于抬起头，声音还有些虚。
“总玩同一种真心话大冒险，不腻么？”白衣男生漫不经心地拆开塑封，新牌散在桌上，背面是深蓝色星空图案。
对面的几个人随口应了几句。
谭楚清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桌下悄悄攥住了温尚若的衣袖，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温尚若的目光落在对面。韩圣旸正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果汁。橙**的液体漫过他下唇，他喉结滚动一下，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叩”的轻响。
他还是记忆里那个韩圣旸吗？在她的印象里，他从来都是开朗阳光大方的模样，完全不是谭楚清会害怕的那种性格。
可谭楚清却说他“恶毒”。
难不成这些年过来，性情也大变了？
温尚若悄悄抬眼，想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却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她多久，目光沉静得像深夜的湖面。
见她抬头，他微微颔首，嘴角又扬起那种公式化的笑。
这一笑，让温尚若恍惚了一瞬。她下意识想拍拍身边的谭楚清，可谭楚清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紧张情绪里，对温尚若的暗示毫无察觉。
“开始吧。”
穿碎花裙的女生伸手转动桌子中央的啤酒瓶。绿色玻璃瓶在光滑的桌面上旋转，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一圈，两圈，三圈。瓶口慢下来，颤巍巍地，最终定格。
直指温尚若。
温尚若还没来得及心惊，身边的谭楚清就突然没心没肺地来了一句：“哦耶，幸好不是我。”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僵住了，缓缓扭头看向温尚若，眼睛瞪得圆圆的。
“宝宝……”她咽了口唾沫，“你选哪个？”
对面的女生敲了敲桌子，指甲上是裸色珠光甲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谭楚清凑近，压低声音：“宝宝，听我的，你选大冒险，一般都不会太炸裂，真心话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太喜欢。”
温尚若沉默了两秒，忽然很轻地问：“要是抽到‘去大街上跳钢管舞’怎么办？”
她话音刚落，对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只见韩圣旸正端起一杯果汁要喝，闻言似乎被呛了一下，连忙放下杯子，偏过头去咳了几声，旁边的人赶紧帮他拍背。
温尚若和谭楚清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不愧是你啊，若……”他顿了顿，那个呼之欲出的叠词在舌尖转了个弯，最终咽了回去。只是目光落在温尚若脸上时，深了一深。像湖面投进一颗石子，涟漪荡开，又迅速归于平静。
“所以，”敲桌子的女生拖长声音，“到底选什么？”
温尚若深吸一口气。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冷风拂过她后颈的碎发。卡座里所有人都看着她，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斑斓灯光下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只有对面那双眼睛是清晰的，沉静地，等待着。
她开口，声音在嘈杂的**音里显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选大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