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定策------------------------------------------，晨。，一骑快马便踏碎尚书府门前的寂静，马上骑士身着宫中内侍服饰，神色肃穆，手持一份加盖朱印的公文。不过盏茶功夫，叶文远便匆匆**，甚至来不及用早膳，只深深看了妻女一眼，便随那内侍疾步出府，登上了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宫中车驾。车轮碾过尚未清扫的积雪，消失在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尽头，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和府门前愈发凝重的寒意。，身上裹着斗篷，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心里那点自偷听真相后便未曾消散的不安，瞬间膨胀到了顶点。爹爹被这样急匆匆地召走，连句话都来不及交代……是因为庞太师发难了吗？还是宫里有了什么变故？，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但她依旧挺直背脊，转身对管家叶安低声吩咐了几句，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随即拉着婉清的手，快步回了内院。她的手心一片冰凉，甚至带着微微的颤抖。，府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下人们连走动都屏着呼吸，眼神惊惶。婉清被林氏拘在暖阁里，哪儿也不许去。她坐立不安，几次想开口问母亲，都被林氏用眼神制止。林氏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却半天没动一针，只是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眼神空茫，仿佛魂魄已不在此处。，周师爷才被悄悄引到内院书房。林氏立刻起身前往，临走前摸了摸婉清的头，低声道：“清儿，乖乖待在屋里，娘去去就回。”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婉清在暖阁里，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道母亲和周师爷在商量什么，但肯定和爹爹被突然召走有关，和那个可怕的“上元夜计划”有关。，书房门开了。周师爷面色凝重地匆匆离去。林氏回到暖阁时，眼圈有些发红，但神情却奇异地平静下来，那是一种将一切情绪都强行压入心底、破釜沉舟后的平静。她走到婉清面前，蹲下身，双手轻轻握住女儿的肩膀。“清儿，”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你听娘说，仔细听好。”，用力点头。“家里……出了一些事。你爹爹被留在宫中，暂时回不来。”林氏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有些事，不能再等了。娘和周先生商量过了，必须……提前做准备。”，看着女儿清澈却盛满恐惧的眼睛，心如刀绞，但不得不继续：“还记得你一直想去看的上元灯会吗？”，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正月十五，上元夜，娘……允许你去看。”林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不是像以前那样，前呼后拥地去看。你要和宝莲一起，悄悄地，从府里出去，混在人群里去看。”。她明白了！这就是爹爹和周先生说的那个“计划”！不是去看灯，是……逃亡！借着看灯的名头，混出府去，永远离开！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摇头，眼泪涌了上来：“娘，我不去！我要和你们在一起！我不要一个人走！”
“清儿！”林氏猛地提高声音，随即又立刻压低，双手用力握住她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哀求、痛苦，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这不是玩闹！也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你爹爹……他现在很危险！这个家……也很危险！你必须走！只有你走了，爹爹和娘……才能没有后顾之忧！你明白吗？！”
婉清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想说“不明白”，想扑进母亲怀里哭喊，但看着母亲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决绝，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听娘说，”林氏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重的哽咽，她用指腹擦去女儿脸上的泪，动作轻柔却颤抖，“宝莲会陪着你。她会带你从西边一个地方出去，外面有人接应。你们要混进看灯会的人潮里，一直往南，去朱雀大街，那里人最多，最安全。然后……会有一辆青布骡车等着你们，车夫是石勇叔叔，是爹爹早年救过的人，绝对可靠。他会送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布包，不过巴掌大，却显得异常沉重。她将布包塞进婉清手里，又掀开婉清的贴身小衣，在内侧，用早已备好的针线，飞快地缝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暗袋。针脚细密结实，每一下都仿佛缝在她的心上。
“清儿，这个布包，比你自己的命还要紧。”林氏盯着女儿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贴身放着，谁也不能给，谁也不能看，连宝莲也不行。除非……除非有一天，你见到一个手持半块龙纹玉佩、能一字不差对你说出‘丙午清风’四个字的人，才能把它交给他。记住**话了么？”
婉清摸着怀里那个硬硬的、硌着皮肉的布包，感受着母亲指尖的冰凉和那细密针脚带来的刺痛，用力点头，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麻木与肃穆，一字一顿地重复：“贴身放着，谁也不给。见到拿半块龙纹玉佩、说‘丙午清风’的人，才能给。”
“好孩子。”林氏眼圈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强行忍住。她将婉清紧紧搂进怀里，抱得那么紧，紧得婉清几乎窒息，骨骼都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在女儿耳边，用极低、极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飞快地交代着：“出去之后，一切听宝莲的安排。路上无论多难，多怕，都要坚持下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等爹爹和娘……把事情处理完了，就去找你。一定会的。”
她的声音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带着浓重的哽咽，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砸在婉清的颈窝。但她很快松开手，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猛地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封般的平静，只是眼眶通红。
“宝莲！”她转向一直跪在门口阴影里、早已泪流满面的宝莲，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
宝莲浑身一颤，以额触地，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瞬间青紫，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夫人！”
“我把清儿，托付给你了。”林氏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又像烙了铁。
“奴婢发誓！”宝莲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眼神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魂飞魄散，也定会护小姐周全！人在小姐在！”
“今夜子时前后，西墙老地方，樟树下第三块砖。周先生会带你们过去。出去之后，按他交代的路线走。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小姐，是第一要紧。”林氏的目光扫过宝莲袖中隐约的凸起，没有说下去。
“奴婢明白！”宝莲再次磕头。
“好。”林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婉清，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眷恋、决绝、歉疚、嘱托，以及深不见底的痛与爱。然后，她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暖阁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婉清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和宝莲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声。
正月十一，傍晚。
“定策”完成，生离死别的阴影，沉沉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