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站在门口。
没走。
他站了十分钟。二十分钟。
然后他蹲下来，把两袋东西放在门垫旁边。
站起来。
他抬手擦了一下脸。
转身下了楼。
王阿姨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秀英……你看清了吗？那个人……”
我看清了。
尽管画面模糊，尽管只有侧脸。
我认得他。
我养了他三十五年。
那是我儿子。
林远。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还有。”王阿姨按了一下屏幕。“还有七段。每年除夕，都有。”
4.
我一段一段看。
2019年，除夕，晚上八点四十。
林远来了。穿灰色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和一箱牛奶。
按门铃。
开门的还是林芳。
这一次，两个人说的时间更短。
林芳摆了摆手。
关门。
林远站了五分钟。
放下东西。走了。
2020年，除夕。那年疫情，他戴着口罩。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这次他没按门铃。
他把保温桶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我盯着屏幕。
保温桶。
我记得那年初一早上，林芳拎着一个保温桶进来。
“妈，我给你炖了排骨汤。”
我喝了。
夸她手艺好。
她笑了笑，没说话。
2021年。2022年。2023年。2024年。2025年。
每一年，除夕。
林远都来了。
有时候手里提着年货，有时候提着水果，有时候拎着一只烧鸡。
每一次，门开了。
每一次，林芳开的门。
每一次，门关上。
每一次，他在门口站很久。
最长的一次是2023年。
那一年，他在我家门口站了四十分钟。
中间他蹲下来过两次。
第二次蹲下的时候，他把头埋在膝盖里。
王阿姨在旁边轻轻说：“那次好像在哭。”
我把手机放下。
手在抖。
不是气的。
“秀英，你还好吗？”
我张了张嘴。
“八年。”
我的声音很轻。
“他来了八年。”
我站起来。
腿软了一下，扶住桌子。
王阿姨赶紧过来扶我。
“我骂他白眼狼。我说我没这个儿子。”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2023年除夕，我儿子蹲在我家门口，头埋在膝盖里。
“他一句都没辩解。”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