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侯府名下最偏最旧的产业，原是给管事住的。侯府的意思很明白：给你一个落脚处，但别想攀附高门。
刘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自己儿子中了状元，又要娶侯府小姐，整个人飘得快要飞起来。当晚她就挨家挨户地跟村里人炫耀，把秦砚归臊得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
月光下，秦砚归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
他五岁丧父，母亲刘氏靠给人浆洗衣物拉扯大三个孩子。他六岁开蒙，先生说他天资过人，免了束脩。从此他一边读书一边干活，砍柴、喂猪、捕鱼、抄书，什么苦都吃过。
十五岁考中秀才，十八岁中举人，二十二岁中状元——这个速度，在大梁朝近五十年来是头一个。
可状元又怎样？
琼林宴上，那些世家出身的同年谈笑风生，他连筷子的摆法都不懂。他们说起京城的酒楼茶肆、古玩字画，他只能沉默地听着。他们偷偷议论他“寒酸”、“土气”，以为他听不见，其实他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他以为中了状元就能改变一切，可现实是，他在翰林院做一个六品修撰，俸禄刚够养家糊口。那些世家子弟靠着父辈的荫庇，轻轻松松就能做到比他高的位置。
所以他答应了这门婚事。
不是贪图侯府的嫁妆，而是他需要一座靠山。永宁侯虽然没落，但爵位在那里，门生故旧在那里。娶了他的女儿，自己在官场上就不至于孤立无援。
至于那位侯府嫡女……
秦砚归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像：高门贵女，大约是娇生惯养、目下无尘的吧。他想起母亲和弟妹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丝隐隐的不安。
新婚之夜，她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
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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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红烛昏罗帐
五月初八，宜嫁娶。
永宁侯府张灯结彩，但蘅芷知道，这热闹是给外人看的。迎亲的队伍不算寒酸，但也谈不上风光。新郎秦砚归骑着高头大马，穿一身大红喜服，面容俊朗却神情寡淡，看不出新科状元的意气风发。
蘅芷盖着红盖头，由喜娘扶着上了花轿。轿子晃晃悠悠穿过半个盛京城，最后停在一扇黑漆门前。
这就是她以后的家了。
拜堂时，她听见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