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变成猫的下午------------------------------------------，这辈子最羡慕的，是家里那只叫橘子的橘猫。，从亲戚家抱来的。刚抱来的时候，只有巴掌大，毛茸茸的一团，像个晒软了的橘子，李想就给它取了这个名字。如今半年过去，橘子已经长成了圆滚滚的一团，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醒了就追着院子里的蝴蝶跑，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他的日子就没一**生的。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被妈妈叫起来，穿好衣服去***，坐在教室里，跟着老师念拼音、算算术，坐得腰杆笔直，稍微动一下，就要被老师点名批评。放学回家，爸爸要盯着他背古诗，背不出《咏鹅》，就不许吃晚饭；妈妈要看着他写数字，写歪一个，就要擦掉重写十遍。《春晓》，还是背不下来，爸爸气得把他的小人书扔在了地上；今天早上，他不小心打翻了豆浆碗，洒了一桌子，妈妈皱着眉骂了他一顿，说他 “毛手毛脚，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它从来不用上***，不用背古诗，不用算算术，更不用挨骂。它跳上桌子，打翻了爸爸的搪瓷茶杯，水洒了一桌子的报纸，爸爸只是笑着把它抱下来，说一句 “你这淘气的小东西”；它偷吃掉了盘子里准备炒菜的小鱼干，妈妈也只是戳戳它的脑袋，嗔怪一句 “小馋猫”，转头又给它盛了一碗饭。它想睡就睡，想玩就玩，每天躺在槐树下晒太阳，晒得浑身暖融融的，连风都要绕着它走。，太阳正好，暖融融的阳光洒满了整个院子，老槐树下铺了一片阴凉。妈妈去镇上买东西了，爸爸去地里干活了，奶奶在屋里歇着，李想被爸爸勒令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背古诗。他盯着纸上的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脑子却一片空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躺在槐树下的橘子。，躺在竹席上晒太阳，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正香，阳光落在它橘色的毛上，闪着软软的光。李想托着下巴，心里想：要是我能变成橘子就好了，不用背古诗，不用挨骂，每天只要晒太阳就好。，困意涌了上来，他趴在石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觉得浑身暖融融的，阳光晒在身上，像裹了一层柔软的棉花。他想伸个懒腰，抬起来的，却是一只毛茸茸的、带着粉色肉垫的橘**爪。。他低头看自己，身上长满了软软的橘色绒毛，短短的四肢，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他真的变成了一只猫，和橘子一模一样的橘猫！，试探着迈了迈腿，轻飘飘的，一点都不费劲。他轻轻一跃，就跳上了石桌，之前他要踮着脚才能够到的桌面，现在轻轻松松就上来了。他看到爸爸放在桌上的搪瓷茶杯，心里一动，伸出爪子一扒拉，茶杯哐当一声倒在桌上，茶水洒了一桌子，把写着古诗的纸都泡湿了。“哎呀，你这淘气的小东西！” 奶奶听到声音，从屋里走出来，非但没骂他，反而笑着走过来，把他抱在怀里，用手帕擦了擦他爪子上沾的茶水，“怎么这么调皮呀？”，心里乐开了花。要是以前，他打翻了茶杯，肯定要被爸妈骂一顿，可现在，他是一只猫，所有人都对他这么温柔。，一溜烟跑到院子里，追着一只白蝴蝶跑。蝴蝶飞，他就跑，蝴蝶停在槐花瓣上，他就踮着脚，伸出爪子去够，不用背古诗，不用算算术，不用管任何规矩，只需要跟着风跑就好。跑累了，他就顺着老槐树的树干往上爬，之前他怎么也爬不上去的大树，现在轻轻松松就爬到了最高的枝桠上。他蹲在树枝上，看着整个巷子，看着远处的麦田，风一吹，槐花瓣落在他的身上，香乎乎的，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自由的猫。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玩累了，躺在槐树下的竹席上歇着。奶奶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过来，里面装着切得碎碎的小鱼干，喷香喷香的。奶奶把碗放在他面前，笑着说：“橘子，饿了吧？快吃，特意给你留的。”
李想低头吃着小鱼干，咸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可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开了，爸妈从外面回来了。他们一进门，就慌慌张张地到处看，妈**声音带着哭腔，喊着：“李想！李想！你去哪了？”
爸爸也皱着眉，院子里、屋里、槐树下，到处找，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李想一下子慌了。他想起来了，他是李想，不是橘子，他要变回去，他要找爸妈。
他拼命地想变回来，想变回那个五岁的小男孩，可身体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还是一只橘色的猫。他急坏了，跳到窗台上，对着爸妈拼命地叫，想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妈妈！我在这里！”
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只有 “喵喵喵” 的猫叫声，细细的，软软的，根本没人听得懂。
妈妈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和爸爸说：“怎么办啊？孩子去哪了？会不会跑丢了？” 爸爸也脸色发白，转身就要出门去找。
李想蹲在窗台上，看着他们急得团团转，却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喊，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打湿了爪子上的绒毛。他不想当猫了，他想变回去，想让爸妈抱着他，想喊爸爸妈妈，想做回李想。
他急得喵喵直叫，拼命地用爪子扒拉窗户，身子一滑，从窗台上摔了下去。
“啊！” 他尖叫一声，猛地醒了过来。
他还趴在槐树下的石桌上，面前是被口水打湿的古诗纸，夕阳正落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橘子正蹲在他的手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李想？你醒啦？” 妈妈从屋里走出来，笑着朝他走过来，“怎么趴在这睡着了？饿不饿？妈妈给你买了糖糕。”
李想看着妈妈熟悉的脸，一下子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眼泪掉了下来。他再也不想变成猫了。
很多年以后，李想读到伊恩・麦克尤恩的《梦想家彼得》，看到那个变成猫的小男孩，忽然就想起了五岁那年的午后。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那场变形的梦，让他懂得了，我们总羡慕别人的自在无忧，却不知道，最珍贵的幸福，从来不是随心所欲的自由，而是有人记得你的名字，有人拼了命地找你，有人永远在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