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九重章

王妃的“厚赏”------------------------------------------，倚微院外就响起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几乎是立刻醒了。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听着。来人在院门口略停了停，与守夜的婆子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接着脚步声便往正屋来了。。这个时辰，只能是王妃有“吩咐”。，片刻后，外间传来青黛压低的声音：“小姐，王妃身边的刘嬷嬷来了，说是王妃体恤您身子弱，特意让膳房炖了上好的血燕，请您起身后务必趁热用下。”，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晨光熹微，透过窗纱，在锦被上投下朦胧的光影。“请刘嬷嬷稍候，我即刻起身。”，青黛连忙进来伺候梳洗。铜盆里的水是温的，显然青黛早就备下了。沈知微用青盐漱了口，又用温水净了面。镜中的脸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清明。，沈知微走到外间。刘嬷嬷带着个提着食盒的小丫鬟，正垂手站着，见她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笑，行了个礼：“给侧妃娘娘请安。王妃惦记着您，说您初来府中，怕是饮食不惯，这血燕是宫里赏下来的好东西，最是滋补，特地让老奴一早送来，请您务必用了。”，里面是一只青瓷炖盅，盖子揭开，还冒着丝丝热气。燕窝炖得晶莹剔透，看着确实**。“有劳王妃挂心，也辛苦嬷嬷跑这一趟。”沈知微微笑颔首，示意青黛看赏。，从袖中拿出一个早就备好的荷包，塞到刘嬷嬷手里。刘嬷嬷捏了捏，分量不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侧妃娘娘客气了。那您慢用，老奴还得回去伺候王妃起身。嬷嬷慢走。”，青黛关上门，转身看着那盅燕窝，脸上却没有喜色，反而浮起忧虑：“小姐……”。她走到桌边，拿起银匙，轻轻搅动着炖盅里粘稠的燕窝。一股清甜的气味飘散出来，里面还加了红枣和枸杞。，闻起来，都毫无问题。
“去把我妆*最底下那个黑木小盒子拿来。”沈知微放下银匙，淡淡道。
青黛很快取来一个巴掌大的黑木盒。沈知微打开，里面是几样不起眼的小物件：一枚磨得极薄的银片，一小包褐色的粉末，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银片探入燕窝，片刻取出，依旧亮白如新。沈知微又挑出一点燕窝，放在小碟里，撒上那褐色粉末。粉末与燕窝接触，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不是急性的毒。”青黛松了口气。
沈知微没说话，拿起一根银针，轻轻刺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入燕窝中。然后，她将另一根稍粗的银针，在烛火上细细烤过，直到针尖微微发红，再小心地探入那滴血融化的地方。
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烟雾，从接触点袅袅升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寒凉气息。
青黛脸色瞬间变了。
“是‘寒水引’。”沈知微收回银针，声音平静无波，“性极寒凉，无色无味，银针也试不出。寻常人服用少许，只是略感体寒。但若是本就体质虚寒，或是在……特殊时期服用，日积月累，便会伤及根本，尤其对女子胞宫有损，难以受孕。”
“她……王妃她竟如此歹毒！”青黛气得声音发颤，“小姐，我们把这燕窝倒了，再去告诉王爷！”
“告诉王爷？”沈知微抬起眼，看着青黛，“说王妃赏的补品有问题？证据呢？就凭这根针，和我这滴血？王府的医官会信，还是王爷会信？”
青黛语塞，脸色发白。
“而且，这‘寒水引’剂量极轻，一次两次，根本验不出，也伤不了人。她是算准了我会‘感恩戴德’，日日服用。天长日久，不出半年，我这身子也就彻底毁了，还查不出缘由。”沈知微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将那盅燕窝盖上，“王妃这是要绝了我的后路，又不留一丝痕迹。”
“那……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喝下去……”青黛急道。
沈知微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刚刚抽出嫩芽的石榴树。晨光渐亮，给树叶镀上一层浅金。
“自然不能喝。”她顿了顿，忽然问，“青黛，我记得前两日去请安，遇到西院那位姓柳的侧妃，是不是说话很是……爽利？”
青黛一愣，回想道：“是，柳侧妃性子是有些张扬，听说入府比王妃还早半年，仗着是太后远房侄孙女，不太把旁人放在眼里。那日还当众讥讽王妃……”
“她与王妃不睦，是明面上的事。”沈知微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冷静的决断，“王妃体恤我，赏了血燕。我身子弱，虚不受补，但柳姐姐性子爽朗，身子骨也健朗，这上好的补品，转赠给柳姐姐，岂不是一桩美事？”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小姐，您是想……”
“王妃赏赐，是恩典。我将恩典转赠更需要的姐妹，是懂事，是谦让。”沈知微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至于柳侧妃用了之后会如何……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可若是柳侧妃用了也无事，或者她察觉了……”
“察觉了又如何？”沈知微走到妆台前，坐下，开始对镜梳理鬓发，“她与王妃本就不和，若有怀疑，只会认定是王妃害她。若无事……那这补品，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她拿起一支素银簪子，缓缓**发髻。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柔弱，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雪般的寒意。
借刀**，祸水东引。父亲说过，在自身力量不足时，要学会利用敌人之间的矛盾。
“去，将这盅血燕，仔细装好，就说我感念王妃厚爱，但自忖福薄，不敢独享。柳姐姐侍奉王爷时日久，理当由她享用。务必……亲自送到柳侧妃手上，看着她收下。”
青黛定了定神，用力点头：“是，奴婢明白。”她小心地将炖盅重新放入食盒，提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沈知微独自坐在妆台前，指尖轻轻抚过那只白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
她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不能回头了。王府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远比她想象的更汹涌、更肮脏。今日是寒凉药物，明日又会是什么？
但退缩，只有死路一条。
她要活下去，就不能只是一味隐忍，等待别人的仁慈。仁慈，在这地方，是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
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沈知微站起身，推开窗户。院墙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似乎是西院的方向。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风起了。院子里的石榴树，嫩叶在风中轻轻颤动。
这王府的第一场风波，或许，就要来了。而她这个刚刚踏入漩涡的“罪臣之女”，究竟是会被巨浪吞噬，还是能借着这波浪，游到更远的地方？
答案，在风里，也在她自己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