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灭了。，秦淮茹抬手捂住嘴，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肩膀轻轻发颤。”……怎么会这样……我借了路费才进的城……如今……如今连回去的车钱都没了……”。。，塞进她冰凉的手心。，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几乎成了耳语：“要是你愿意，我先寻个地方让你落脚歇息。……我领你在城里转转，看看景，再设法送你回去。……白来这一趟。”，目光里透出光亮，直直望向身旁的人。“你待我这样好……若是让你家里那位晓得了，会不会恼你？”，话里却藏着试探的意味。。“我屋里没人，就我一个。”
这话钻进耳朵，秦淮茹心头一跳，嘴角便有些压不住了。
“那……多谢你了。
往后怕是要多劳你费心。”
* * *
事情说定的时候，面已经端了上来。
其实早在对方将贾家那些底细一样样摊开时，秦淮茹心里那点关于贾东旭的念头就散了。
此刻她眼里映着的，只有坐在对面的这个人。
十八岁的心思，到底还是简单。
一旦认准了谁，视线便再难移开。
虽说还没到那份上，却也差不了多远。
* * *
另一头，王府井大街的街口，贾东旭赶到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哪个缺德的往门缝里塞树枝……害我误了钟点！”
他一路跑一路骂，额上全是汗，只怕让人等急了。
可到了约好的地方，左右张望，却不见媒人口中那个“水灵姑娘”
的影子。
他转念一想，许是对方也迟了——毕竟没见过面，连个模样都说不上来，只晓得是从乡下来的，该是好认。
他喘匀了气，站在街边等。
王媒婆昨日说得真切，那是十里八乡都数得上的姑娘，要他千万把握住。
贾东旭搓了搓手，心里窜起一股热切的期待。
又枯站了约莫半柱香工夫，他眼神一晃，忽然瞥见个眼熟的身形。
那不是同院的临伟冬么？
贾东旭眯起眼，觉得那人似乎比往日壮实了些，身上那件衣裳也是新的——可他哪来的钱？
临伟冬的身影从饭馆门帘后显现时，贾东旭揉了揉眼睛。
没错，确实是他。
接着，贾东旭的视线定住了——
一个扎着双股辫子、穿红底碎花布衫的女人跟在临伟冬身后迈出门槛。
两人之间不过半步距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是一道的。
贾东旭脑子里嗡地一响。
临伟冬也在相亲？
可他等了一上午的人，此刻正从自己眼前走过去，跟着临伟冬拐进了巷子。
多年后贾东旭再想起这幕，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拧住了，喘不上气。
“真行啊……”
他低声嘟囔，“那小子居然攀上这么个模样的。”
酸意只冒了几秒，他又咧开嘴笑了。
幸好，自己那位也不差。
他还没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彻底调换了方向。
等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贾东旭重新靠回墙边，继续张望。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地面发烫，鞋底都能感到热气往上渗。
他从清晨等到午后，站得腿脚发麻，却始终没见到第二个穿红碎花衫、梳辫子的女人出现。
最后他跳上公交车，一路冲回家，径直找到王媒人。
“怎么回事？”
他声音发急，“您介绍的人根本没露面！头回见面就爽约？”
王媒人正捏着瓜子往嘴里送，被他问得一愣。
“不能啊，我前几日特意嘱咐过，淮茹那姑娘向来守时。”
“我从天亮等到现在，影子都没见着！”
“你是不是没认准人？她说好了穿红碎花褂子，头发扎两股辫子。”
“辫子……红碎花褂子……”
贾东旭突然僵住，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那不是……跟在临伟冬后面的……”
他全明白了。
临伟冬为什么恰好出现在那儿，为什么身后跟着那样一个姑娘——
那是他的相亲对象，被临伟冬半路带走了。
一股热气猛地涌上喉咙，贾东旭咳了一声，嘴里泛起铁锈味。
暗红的血滴落在地上。
王媒人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做媒这么多年，她头一回见到有人因为找不着相亲对象，急得吐出血来。
王媒婆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狠狠甩开。
贾东旭的指节擦过她袖口，留下几道皱痕。
他喉咙里滚出的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临伟冬……这事没完！”
饭馆门外的阳光白得刺眼，临伟冬已经走远了。
秦淮茹跟在他身后半步，肩上那个蓝布包袱随着脚步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背。
包袱不重，就是几件叠好的衣裳，边角洗得发白。
她来之前特意挑的，想着要在城里住上一夜——村里到玉京的车，一天只有两趟，都是天没亮就发车。
若是今天不成，便得等明日。
她没抬头看路，只盯着前面那双半旧的解放鞋鞋跟。
鞋跟沾了点黄泥，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浅浅的印子，隔几步就淡一个。
走过王府井那片喧闹，人声渐渐稀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车轮声。
拐过街角，玉京市车站的灰砖门楼就杵在那儿，像张开的嘴。
秦淮茹的脚步缓了半分。
车站门口有人蹲着抽烟，烟味混着尘土气飘过来。
要是现在进去，还能赶上末班车。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走在前面的临伟冬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为她停的。
他像是被什么钉住了，视线虚虚地落在车站门楣那块褪了色的红匾上。
风卷着地上的碎纸片打旋，一只麻雀从屋檐扑棱棱飞起。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响动。
那声音来了。
叮！
冰冷，干脆，像枚钉子敲进木头。
条件符合，第二次选择开启。

眼前凭空浮出两行字，墨迹般渗进空气里。
临伟冬眯起眼，午后阳光扎得眼球发涩。
选一：送她回去。
二十块钱。
一斤牛肉。

选二：留下她。
一百块。
自行车票。
两个牛肉罐头。

麻雀落在电线上，歪着头。
烟味更浓了。
半随机的触发条件隐约藏着规律可循，而奖励的发放却毫无章法。
比起前一次，这回的所得实在算不上丰厚。
金钱数额确实多了些，可那张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卡片却没有再次出现。
几张纸币怎么抵得过瞬间重塑体魄的神奇力量？他心底掠过一丝遗憾。
算了，有张自行车票总归是好的。
正缺个代步的东西。
临伟冬没怎么迟疑，手指已经做出了选择。
远离车站的喧嚣时，第二个选项被判定完成。
几行字迹浮现在他视野上方，像某种临时展开的面板，短暂承载着这些奖赏。
可惜的是，东西一旦取出就再也塞不回去了，这点确实不太方便。
他领着秦淮茹找到一家招待所。
掏出红星轧钢厂采购员的工作证晃了晃，柜台后的人才点头放行。
房间门在身后合拢，秦淮茹的脸颊立刻漫上红晕，头也低了下去。
“卫东哥，”
她声音细细的，“我……得去一下厕所。”
临伟冬应了声好，转身退到走廊。”收拾妥当了就出来，我在这儿等。”
房间里自带厕所，省了跑去外头找公厕的麻烦。
一块钱住一晚，这价钱倒也说得过去。
走廊空无一人。
他这才将刚到手的奖励逐一取出。
十张叠得整齐的纸币被塞进钱包，这下他身上的现钱涨到了一百四十多块，抵得上大半年的工资了。
那罐牛肉罐头沉甸甸地滑进裤兜，香气仿佛隔着铁皮都能透出来。
这东西在 ** 上能换不少钱，但他不打算卖——手头的钱根本花不完，好货自然要留着自己享用。
最后是那张印着钢戳的自行车票。
这年头，没票什么都买不成，何况是自行车这样的大件。
指腹摩挲着票面粗糙的边缘，他忽然知道接下来该带秦淮茹去哪儿了。
得让她亲眼看看，他究竟有多阔绰。
招待所的门被推开时，秦淮茹走了出来。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发丝，指尖在乌黑的头发上停留了片刻，才轻轻放下。
走廊的光线落在她侧脸上，映得皮肤格外细腻。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她声音放得很轻，眼睛望向站在一旁的临伟冬。
“买自行车。”
临伟冬的回答简短，脚步已经朝楼梯口迈去。
秦淮茹跟在他身后，听见“自行车”
三个字，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她想起村里唯一那辆旧车，总是锁在村长家的堂屋角落，蒙着厚厚的灰。
车轮上的锈迹，在记忆里格外清晰。
“那种车……很贵吧？”
她赶上几步，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我听说要好多钱。”
走在前面的男人摇了摇头，没有回头。”一百块。
全新的。”
这个数字让秦淮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百块——她脑子里迅速换算成粮食、布料、能抵多少个月的嚼用。
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布料被捏出细小的褶皱。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临伟冬宽阔的肩背上。
午后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 ** 来，将他轮廓勾勒出一层淡金色的边。
这个人的模样，还有他说话时那种平淡却笃定的语气，都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烫。
要是能一直这样跟着他就好了。
这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先吓了一跳，慌忙垂下眼睛。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招待所。
街面上的尘土被风吹起，空气里飘着煤烟和隐约的饭菜气味。
临伟冬走得很快，方向明确，像是早就盘算好了路线。
秦淮茹小跑着才能跟上。
她盯着他后脑勺短短的发茬，忽然想起离家前母亲的话：“到了城里，眼睛要亮，手脚要勤。”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别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供销社的门脸出现在街道拐角。
玻璃橱窗里摆着搪瓷盆和暖水瓶，最靠里的位置，并排停着两辆崭新的自行车。
车把上的镀铬件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