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偶遇------------------------------------------，陆凌霄已经把所有的活都摸透了。托盘端得稳，酒水倒得准，台面摆得快。周经理一开始还对他爱答不理，后来看他手脚麻利、从不偷懒，态度也缓和了些。有两次忙不过来的时候，还让他去VIP包间帮忙。“天生就是干服务员的料”。，但也没反驳。，晚上十一点回来，一天站十几个小时，腿肿得跟萝卜似的。回到出租屋第一件事就是烧水泡脚，然后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腿还没消肿，又得接着站。。，加上住宿费、生活费，少说也要一万五。他手上的存款只有三千多块钱，还是之前搬砖攒下来的。如果能在开学前干满两个月，能攒将近七千块，再加上学校发的奖学金和助学金，勉强够第一学期的费用。，走一步看一步。，酒店特别忙。晚上有个VIP包间的预订，订餐的是“唐少杰先生”。陆凌霄看到订餐单上的名字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像一根刺。“凌霄，你过来一下。”周经理在走廊尽头招手。。“今天晚上888包间的客人很重要，你和小王负责那个包间。”周经理翻开文件夹，指着菜单，“客人要点海鲜，你注意上菜的顺序，先冷后热，先清淡后浓郁。还有，客人可能会喝酒，你看杯子里少了就添，但别添太勤，别让人觉得你在催他。好。这个包间的客人姓唐，是大邦集团的少东家。他脾气不太好，你机灵点，别惹他不高兴。”
陆凌霄垂下眼睛：“明白。”
周经理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888包间的客人到了。
陆凌霄站在包间门口的走廊上，端着托盘，看着那几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黑色休闲西装，里面的衬衫敞着两颗扣子，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细的金链子，手腕上是块亮闪闪的表。
他走路的姿态很张扬，下巴微微抬着，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陆凌霄认出了那张脸。
不是老四，是老三。大邦集团旗下分公司的总经理，唐少豪——那个在电视上剪过彩的人。
老四唐少杰的哥哥。
陆凌霄垂下目光，微微侧了侧身，让出通道。
“唐总，这边请。”王胖子弯着腰，满脸堆笑地引路。
唐少豪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走进包间。身后跟着四五个狐朋狗友，有男有女，穿着打扮都很讲究，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包间很大，中间是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盆鲜花。水晶吊灯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立着一架屏风。
唐少豪在主位坐下，翘起二郎腿，把菜单往桌上一扔：“老规矩，海鲜套餐，再开两瓶拉菲。”
“好嘞！”王胖子点头哈腰，一路小跑去下单。
陆凌霄站在一旁，负责倒酒。
唐少豪的狐朋狗友们开始聊天，聊的是车、表、女人，声音很大，笑声很刺耳。陆凌霄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件家具，没人注意到他。
酒上来了。王胖子开瓶，陆凌霄倒酒。红酒顺着杯壁流下去，刚好三分之一，不多不少。
“哟，这服务员倒酒挺稳的。”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看了陆凌霄一眼，“哥们儿，干多久了？”
“不到一周。”陆凌霄说。
“不到一周就这么稳？以前干过？”
“没有。”
黄头发笑了笑，没再问了。
菜一道一道地上。清蒸鲈鱼、蒜蓉龙虾、葱烧海参……每道菜都是精工细作，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陆凌霄端着托盘，报菜名，上菜，撤盘，动作流畅，不疾不徐。
吃到一半的时候，唐少豪接了个电话。
“喂？嗯，我在帝豪吃饭。你过来？行啊，正好有几个朋友在，过来认识认识。”
挂了电话，他对桌上的人说：“我弟过来，这小子刚从学校毕业，闲得慌，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是四少啊？”黄头发笑着说，“听说今年高考不咋地？唐总没打算送他出国？”
“考了三百多分，能上什么好学校？”唐少豪嗤了一声，“我爸打算送他去澳大利亚，先读预科。”
“出国好啊，镀层金回来，直接进集团**。”
唐少豪笑了笑，没接话。
大约二十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Gucci T恤，头发用发胶抓得根根竖起，脸上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
陆凌霄看到他的一瞬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托盘。
唐少杰。
老四。
那个霸凌了他三年的人。
“哥！”唐少杰笑嘻嘻地走到桌边，跟桌上的几个人一一打招呼。看得出来，这些人他都认识，关系不浅。
“坐吧，给你留了位子。”唐少豪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唐少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酒杯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干了。然后他环顾了一下包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角落里的服务员。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陆凌霄脸上，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哟。”他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陆凌霄，“这不是咱们的状元郎吗？”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的那个服务员。
陆凌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手里端着托盘，像一尊雕塑。
“状元？”黄头发不明所以，“什么状元？”
“东山省理科状元，709分，京市大学提前录取。”唐少杰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怎么着，状元郎不在家等着收录取通知书，跑这儿端盘子来了？”
桌上有人笑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很刺耳。
陆凌霄没有说话。
“哦，对了，”唐少杰一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忘了，状元郎没爹没妈，不打工哪来的钱上学？真是可怜啊。”
笑声更大了。
唐少豪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制止，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陆凌霄依然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捏着托盘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三年了，他听过太多这种话。每一次，他都忍了。
这一次，也能忍。
“我说状元郎，”唐少杰站起来，端着一杯酒走到陆凌霄面前，上下打量他，“你就打算一辈子端盘子？你那个状元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给我家打工？”
他伸出手，拍了拍陆凌霄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好好干，说不定我心情好，赏你点小费。够你交一学期学费的。”
包间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陆凌霄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唐少杰，你的手拿开。”
唐少杰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陆凌霄的眼睛，那眼神让他想起了上个月在校门口的事。那个眼神，像狼，不是虚张声势的那种，是真的会**人的那种。
他的手缩了回去。
但嘴上不肯认输：“怎么着，还跟以前一样装硬气？你一个端盘子的，有什么资格跟我——”
“你喝多了。”陆凌霄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坐下吧。”
这四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唐少杰脸上。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唐少豪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看陆凌霄，又看了看自己弟弟，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冷。
“有点意思。”他说。
唐少杰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怒火。他想发作，但在哥哥面前又不敢太过分，只能咬着牙，压低声音说：“陆凌霄，你给我等着。”
然后他转身回到座位上，一把抓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包间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吃饭喝酒。
陆凌霄退到角落里，继续倒酒、上菜、撤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心里并不平静。
他知道，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唐少杰这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谁让他丢了面子，他一定要找回来。
以前在学校里是这样，现在出了学校，只会变本加厉。
晚上十点多，客人散了。
唐少豪一行人走出包间的时候，老四走在最后。他经过陆凌霄身边时，停下来，侧过脸，用一种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你等着，我会让你连大学都上不了。”
然后他大步走了。
陆凌霄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胖子凑过来，一脸担忧：“凌霄，你怎么惹上唐家的人了？那可不是好惹的主。”
“我没惹他们。”陆凌霄说。
“那他怎么——”
“他自己找的。”
王胖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小心点。这个城市，唐家说了算。”
陆凌霄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托盘，银色的表面映着他的脸，模糊不清。
他想起父亲的那句话：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去找穿军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