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灌满了水泥，又沉又闷。他又深呼吸了一次，这次好一些了，至少能感觉到心脏还在跳，跳得很快，快得不太正常，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超负荷运转。第三次深呼吸的时候，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不是笑，是一种肌肉记忆式的牵动——他太擅长这个了，太擅长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难过的时候，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得体的、不让人操心的微笑。
这个微笑他练了很久。从十六岁离开县城去省城读高中的时候就开始练，那时候他拎着一个蛇皮袋，站在省城一中的门口，门卫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三遍，他就笑着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了。后来考上大学，同学问他父母是做什么的，他笑着说自己做点小生意。再后来毕业了，同学们纷纷进了大厂、考了编制、回了老家继承家业，他笑着说自己正好想专心搞创作。他太会笑了，笑到后来他都不确定那些笑是真的还是假的，笑到这个技能已经内化成了本能，像膝跳反射一样自然。
巷口的槐树上落了一只灰鸽子，咕咕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陈晓东抬头看了一眼，天还没全黑，西边的天际线还剩一条橘红色的缝隙，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暗发紫。他转过身，走进了巷子。
城中村的巷子窄得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走，两侧的楼房挨得太近，抬头看天的时候，天空被切成了一条不规则的形状，像一块被揉皱了的蓝色布料晾在头顶。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晾晒的床单、**、小孩的校服、男人的工装，挂在各种**的晾衣杆上，在晚风里轻轻晃荡，像一面面颜色各异的旗帜，宣告着这座城市的夹缝里还住着成千上万像他一样的人。
他住在三楼，没有电梯。楼梯间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了，整栋楼的住户都习惯了摸着黑上下楼。陈晓东也不需要灯，他在这条楼梯上走了快两年了，闭着眼睛都知道第**台阶中间有个凹陷，第六级台阶的扶手缺了一截，第十一级台阶的墙角总有一股尿骚味——不知道是哪个醉汉的杰作，还是哪只野猫的领地标记。
钥匙**锁孔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钥匙扣上挂着一个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