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泽

伤身子。”

陈三是他的同乡，从陇东的小村子一起被征入伍，两人年纪相仿，挤在同一间漏风的军帐，盖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破絮，吃一锅掺了沙的粟米饭，寒夜里互相靠着取暖，分享一块干硬的麦饼，是这万里边关，彼此唯一的念想，唯一的亲人。

赵戊摇摇头，眼睛依旧盯着前方虚空处的假想敌，手里的动作没停，嘴里轻声念着，念得很慢，却字字清晰，像刻在心里一样：“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誓不休战。”

陈三叹了口气，不再劝他，只是默默站在他身侧，替他挡了些风。他太知道赵戊的心思了。这小子从小命苦，六国还未统一时，家乡屡遭乱兵洗劫，烧杀抢掠，无一日安宁，他的爹娘就是在一次乱兵过境时，为了护着他，被砍死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那年他才八岁，躲在树洞里，看着爹娘倒在血泊里，看着村子被烧成一片火海，连哭都不敢大声。

是秦军来了，平定了战乱，赶走了乱兵，给了他一口饭吃，给了他一个安身之所。在赵戊心里，大秦从来不是史书上冰冷的国号，不是军尉口中的邦国，是天，是家，是护着他活下来的根。他当秦卒，不是为了爵位，不是为了战功，只是为了守住这份安稳，不让家乡的悲剧，再一次上演。

“你啊，就是死心眼。”陈三裹紧自己的战袍，目光望向远处戍垒顶端，那面猎猎作响的黑底秦旗，旗面上的“秦”字被风沙吹得有些褪色，却依旧在朔风中挺立，“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咱还能回村种地，看麦熟不？”

赵戊终于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看向陈三，他的脸上沾着沙尘，眼睛却亮得很，像陇东夜空的星星，没有半分迷茫，只有最质朴的笃定：“能。但得先守住这边关。匈奴一来，咱的戍垒破了，他们就会南下，烧咱的村子，抢咱的粮食，家乡又要遭难。咱是老秦人，国难当头，命可以丢，疆土不能丢，誓言不能破。”

他说这话时，没有半分豪言壮语的刻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不懂什么邦国大计，不懂什么商鞅变法，不懂什么帝王权谋，只懂最朴素的道理：吃秦粮，穿秦衣，